“我不要。”直接而果断的回绝声音在房间内响起。
玄鉴的手僵硬一瞬,只以为余多是因为这玉佩没有护住她,所以她也不想再碰。
压下心头的愧疚与不解,他继续解释道:“我分了一缕神魂在其中,再遇到危险,它可以保护好你。”
余多听着这话,想起自己当时是担心损坏玉佩,自己走出的保护圈,略微心虚,再捋清玄鉴说的话,对这玉佩更是抗拒。
不愧是神仙,连魂魄都能分割,不过把这东西带在身上,自己但凡化妖什么的,那不是很不方便?
更何况…这玉佩自己要不起。
余多抬起头,杏眼眯成一条缝,笑着说道:“仙君,这玉佩太贵重了。”
轰然一声在玄鉴的大脑中响起,他的脸上先是出现惊讶、错愕,最后定格在愤怒。
怪不得,怪不得这玉佩没有损坏,余多却受了重伤。
她到底是舍不得这玉佩,还是觉得两人之间合该算得很清楚?自己的帮助原来对她来说只是负担?
生平第一次,玄鉴想要笑出声,为着自己的多管闲事,为着这“不知好歹”的凡人女子。
看着手里隐隐泛着青色光芒的玉佩,玄鉴反手将其收了起来,再开口,说出的话透着九天霜雪的寒意。
“不要便罢。”
被猛然冻得一个激灵的余多心头莫名一紧,看着手中的蜜饯,想要叫住仙君。
屋中却转瞬之间只剩下少女一人清浅的呼吸声。
“?”余多不解的放下手中的糖纸,这是怎么了?
“哎,真没想到,以前只知道这人不喜欢自己太多话,现在变得更奇怪了,自己分明才只说了两句话,这人就不耐烦了。”
看着被极快带上的木门兀自在去者略大的力道下吱呀作响,余多近乎悲痛的想:“走就走了,把门关好啊!这天虽然不冷,但是要是受凉了也很麻烦啊!”
来去匆匆的玄鉴在自己屋里枯坐了半晌,脑中先是出现一脸血痕的余多,昏迷不醒的余多…接着就是那个说“我不要”的倔强的余多,掏出怀中改造过的玉佩。
修长指节轻巧使力,温润质地的玉佩就被翻了个面,瑞兽麒麟左下角的脚蹄处被刻了一个小小的“余”字。
许久,玄鉴喃喃自语出声:“不要便不要吧。”
这一路自己多盯着便好了。
玄鉴自小拥有的太多,对于早已握在手里的东西从不会分出太多心神。
唯独对她……对余多,这个偶然遇见同行的少女,他不知不觉上了心。
现在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在某人断然的拒绝下被撕的粉碎,他才猛然发现余多原来一直守着一道看不清摸不到,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底线。
她没有把他当朋友,仅仅只是这一生萍水相逢的“同行者”。
他想笑,却连扯起嘴角都有些艰难。
是夜,庭中月色如水,树影深深。
玄鉴自顾自想了许多,充斥在脑海里的各色想法让他无法安眠,索性不再尝试入睡,鬼使神差之下,他披衣去了余多的厢房外。
半敞的房门大咧咧地出现在玄鉴面前时,神君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当时好像没看见门闭合就离开了。
玄鉴忙将门给关上,临到头,他还是忍不住走进屋子,看看余多睡得好不好。
少女睡得安详,只是嘴里时不时嘟囔些什么:“臭道士,你给我等着…”
想起那道士现在仍在槐花树里吊着,玄鉴便打算明日拜托镜玉花将其带来,毕竟,想到这里,玄鉴眼里不由自主浮现一抹笑意——不能让余多白把这“梦话”说了。。
翌日,天气晴好。
“余多!”
今日镜玉花专门穿了件齐砚送她的红色衣裙,余多打远一看,心里打了个突,这衣服怎么跟幻境外那女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?
“你这衣服?…”
“蜜饯好吃吗?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余多与镜玉花对视一眼,选择退了一步。
“好吃,怎么了?”
镜玉花笑得得意,眉梢都带着几分对余多的赞扬,接着伸手将余多的手牵了起来。
“我说肯定也是好吃的,不然也枉费了那个修士为了给齐砚他父亲托梦损耗的灵力。”
“损耗修为?托梦?”余多听得云里雾里,不解地抓着关键词询问。
镜玉花一愣,显然是没想到玄鉴竟然还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圣人。
她生就一颗玲珑心,看得出那修士对余多很好。
再加上余多也是妖,道士重伤余多的事,她也有所耳闻,此时,自然是恨不得将玄鉴所做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给余多讲清楚。
只是刚开了个头,“你不知道呀?玄鉴为了救你,不但日夜给你输送灵力,而且还……”
“齐砚在找你。”
一道瀑布撞石的清冽声音响起,恰好堵住了镜玉花随后的话。
余多听得正起劲,猛然被玄鉴横插夺“听”,顿时有些气哄哄,她对昨天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反思,只以为是寻常的没说到一块。
所以,看着玄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她照旧快人快语:“你倒是让她把话说完啊!真讨厌。”
话音刚落,余多就睁大了眼,玄鉴这次倒是没让她闭嘴,而是连看也没看她,转身拂袖离开。
整个过程快得余多都没来得及叫住他。
更让余多目瞪口呆的是,她默认已经被女妖报复过的道士被镜玉花甩到了屋中的空地上。
还没等留住镜玉花详细问问,又一个惊天消息砸了下来。
齐砚他们这几天已经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了?今天他们就要离开?
余多急得抓耳挠腮,不是,那神器双生镜呢?
看着地上被绳子绑得结实的雨丹子,她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以后开口。
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你把神器藏哪儿了?”
地上的道人十分颓废,往日打理得很好的胡子此刻既杂乱又长得如同荒草一样茂盛。
闻言,道士哈哈大笑,最后骤然收声,冷硬说道:“你想知道?我偏不告诉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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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然知道是被玄鉴拿走了,可他凭什么告诉这个怪物。
看看自己屁股底下冷硬的地板,再看看床上少女躺着的软枕锦被,道士心里更是不忿。
木门轻响,刚刚沉默离开的玄鉴端来了一碗肉沫粥,莹白饱满的米粒熬得软烂绵密,表层铺着一层煸炒至焦黄喷香的碎肉丝,其间点缀着几缕翠嫩青菜,鲜润的色泽衬得瓷碗愈发素净。
一连吃了数天镜玉花做的失败糕点的雨丹子闻着这香味,原本黯淡的眸子都亮了起来,他没法走动,就用身体在地上扭动,试图靠近那碗粥。
玄鉴拧眉看着地上乱动的道士,目光落在对方沾满灰尘的脏乱道衣上时,更是嫌恶地转开了眼。
“定”字一出,言出法随,雨丹子只能不甘地移动自己的眼珠。
未等多享受玄鉴此次亲自喂饭的待遇,雨丹子便嘶吼出声:“把这碗粥给我,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双生镜怎么用!”
玄鉴的手顿了顿,碗中白米仍然升腾着牛乳色的雾状气体,持着瓷勺骨节分明的手却不再寸进。
玄鉴将粥搁在了余多手上,这次他很小心,整个过程都没有碰到余多的手,仅有的一次是在余多接过瓷勺时,她伸出的手指伸的有些长了,玄鉴手中的勺子都递出去一半了。
玄鉴又转手收了回去,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帕子,用帕子包住瓷勺,递给了余多。
少女不明所以地拿着帕子…和勺子,有心想问他这是闹哪一处,眼神落在仙君那双仿佛含着冰凌、又刺又冷的眼睛上时,嘴里的话一个顺溜,乖怂的闭上了嘴。
乌云一样的黑影压在头顶的时候,雨丹子还在死死盯着余多手里捧着的那碗粥。
为了方便照顾余多,玄鉴最近穿的都是靛青色的常服,不便挂剑,便只挂了一个青色玉佩。
此刻,这玉佩下垂坠的长长的流苏在雨丹子脸上打着转,丝缕的流苏像是一道迷幻的网,将雨丹子的注意网了回来。
下一瞬,雨丹子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。
余多没有在别人一直紧盯着吃东西的癖好,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自己眼前。
她想起来自己那个命盘,不知道那个空间是不是也能把人收进去呢?
玄鉴将雨丹子封禁妥当,回身落座在远隔床榻的木椅上,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。光影半遮他的眉眼,若是余多不刻意抬眼细看,根本无从辨清他面上分毫神色。
春日的风里有时会带着不知名的花香,极少见的还会混杂一点瓜果成熟的清香。
迎着带香气的风,玄鉴公事公办的嗓音被连带着飘到了余多的耳朵里:“双生镜已经找到,我随时可以撕碎这方幻境。”
“随时?”余多胸腔里那颗本来还算安稳的心狠狠跳了一下,这要真是幻境还好,撕碎了就撕碎了。
关键这不是啊?
余多不敢想玄鉴发现这里不是幻境后会不会怀疑自己,看了看手里秀色可餐的粥,少女咽了咽口水。
“齐公子他们都要走了,到时候幻境自己就破了,还是别浪费灵力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