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神女在上,我在下 > 44. 恨
    新出炉的豆饼啊!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!

    叫卖声入耳,余多看着摊位上各色罗列的糕饼,感觉要幸福得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摆着糕饼摊的大叔很热情,尤其给余多推荐了一款他最新研制出的口味。

    “抹茶味车轮饼?什么是抹茶?”

    余多好奇地咬了咬指尖,歪头询问道,这动作有些幼稚,可如果只看少女眼里纯然的饥饿和好奇,那便不觉得有什么了。

    拉着余多的泽水看出余多眼里的迫切,二话不说为余多买了两块刚刚做好的焦黄色硬外壳的车轮饼,一块抹茶,一块红豆。

    车轮饼这东西外面焦脆,内部却填着各色香软糯的甜馅,传统馅料有红豆,桂花…好吃是好吃,却还是太过甜腻。

    但抹茶就不一样了,加入适量的蜂蜜,也能带来香甜的滋味,但是茶叶本身的清苦也没有被全然掩盖,这两种味道叠起来,不分伯仲,又互相成就。

    老板介绍得头头是道,余多一边小口咬下手中小巧模样的糕饼,试探性地咀嚼了几口嘴里的食物,余多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泽水摸了摸少女垂下的发髻,一边问道。

    余多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糕点分成了三份,其中红豆的被她推到了泽水脸前,另一块,则是将被自己咬过的小心掰下,干净的一部分大些的递给了玄鉴。

    看到余多这样做,水神的表情一变,脸沉的像是风雨欲来的傍晚,紧接着,一个毫不留情的责骂就砸到了玄鉴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就缺这口吃的?”

    这一声斥骂,吓得余多手一抖,几乎要将手中的糕饼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玄鉴只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抹茶饼,浅绿色的馅料滚在黄褐的外皮里。

    “看起来,很不错。”

    这人竟全然将姑姑的话给忽略过去了。

    不过,想起之前深夜里,即使自己多次拒绝,余多仍旧固执递到眼前的食物,玄鉴有些失望地想。

    “应该没什么其他意思,她只是不想自己独享食物。”

    神君为自己接过对半分得的食物找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理由。

    泽水眼睁睁看着自己侄子果然接过那块糕点,并且极其自然地,在少女面前慢条斯理的咀嚼,然后咽下的动作,只觉得脑门上冲了一股热血。

    “怎么能如此不开窍!她从未见过谁家夫郎跟娘子抢食吃的!”

    不等她将余多递给自己的糕点送还给少女,并为余多再多买几块糕点。

    原本正垂着眼睛,安静站在余多旁边的玄鉴俯身在少女身边耳语了几句。

    泽水就看见余多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,紧接着,余多竟然走到自己面前,将自己手里那块还没捂热的红豆糕饼拿走。

    要只是拿走还没什么,她竟然把拿走的糕点又给了玄鉴!

    眼看着玄鉴将红豆馅的糕点也吃了,饶是泽水背地里撺掇玄鉴干了不少坏事,也觉得自己罪不至此。

    孰料,玄鉴两口吞了红豆饼后,转身又从摊位上选了一大袋子的糕饼,并将其塞到了余多怀里。

    余多抱着糕饼,笑弯了眼睛,“谢谢你啊,阿澄!”

    接着,少女小跑到泽水面前,将怀里的糕饼递到水神眼皮底下,开心道:“姑姑吃,这个是刚出炉的,热乎乎的才好吃。”

    百无聊赖的嚼着嘴里的糕点,泽水在心里给玄鉴传着音:“没看出来啊?”

    走在余多身侧的玄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,从没抬头看向泽水,姑姑的话却也没忘记回。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那件事你查清楚没有?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泽水诡异的沉默下来,她避而不答,只是将话题又扯到玄鉴为何下凡的事情上。

    “你为何要下凡?你母神临死前分明为你留下遗言,在千岁前不可下凡。”

    玄鉴也不再回答,让泽水松了口气的是,这话虽然有些尖锐,却好歹不会让玄鉴再多问下去。

    有些事,玄鉴可以知道,但不能是现在,想到自己探查到的细枝末节,泽水眼里闪过审慎,这事牵扯甚广,甚至连玄鉴自己也脱不开关系。

    “你叫我来,不会只是帮多多祛除妖气吧?”

    泽水不是来跟玄鉴吵架的,她很快转移了话题,免得玄鉴再去想那件事,他太聪明,也太敏锐,万一任由他从她的态度入手,联想到自己身上就糟了。

    还不知道玄鉴会做出什么事,越想越头疼,泽水身上的衣袍都掉了一个色,水蓝变成了浅蓝,这色彩变化极其自然,如同潮起潮落,除却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玄鉴,无人看出差别。

    剩下的唯一一人,就是明面上左顾右盼,内心里也长着心眼,留意着泽水的余多。

    “真神奇。”即使已经知道泽水是掌管启朝一方江河的水神,神很强大,余多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如果是自己变成了神,一个凡人…不对,一条凡蛇,变成了神的话,可以去干什么呢?也能随意变换衣服的颜色吗?

    余多有些憧憬,有些期待,更深的潜意识里,涌动着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野心,虽然不至于到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谵妄,但也可以赞一声少年轻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认同它,归属它,你将拥有无限的才学。”

    细碎紧密的低语声像是魔咒,一个一个的蹦到林安耳中,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这些如同鬼怪诅咒的声音胀得生疼。

    他想呐喊,嘴却张不开,他想挣扎,手脚却死死垂落,迷惘间,他想起一张浓艳的脸。

    朱红的唇微微张合,他仔细去听,以为会听到神明来救的圣明之言,却在听到一句妖邪的话后,眼睛猛然睁大,脸庞几乎要扭曲到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林安听见,他说:“归顺我!不然,就只能死!”

    林安的心在胸膛里跳得如同刚刚逃脱猎网的兔子,它跳啊,跑啊,只尽情地纵跃着,全然不顾寄体的痛苦……林安冥冥中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姐姐…她还是喜欢在耳边带上一朵白茉莉。

    清香的茉莉花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,他几乎要从这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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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醒不来的噩梦中惊醒,随后,沉入另一场香甜的梦里…

    可还没等他彻底陷入美好的妄想里,转瞬,就又被拉回到黑色可怖的噩梦里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”宋寻鹤看着赵澜生将自己刚刚点燃的安神香折断,恼怒地质问道。

    赵澜生看着那个披着宋寻鹤皮囊的妖怪,连一个字都懒得说。

    宋寻鹤却像是被其轻飘飘的一眼给激怒了,索性一步一步靠近赵澜生,眼睛死死盯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官人。

    “赵澜生,你别忘了,是你让我把他吃了的,作为代价,我帮你把林安拿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忘了,我之前跟林茉接触过,林安是没有父母,可他姐姐倒是对他挺好,想要让他自己接受汇灵书,只能从他姐姐身上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呢?水灾淹了蜀地,林茉快病死了,你杀了信差,也不愿意让任何与林家相熟的人进入京城,你想怎么下手?”

    “你实话告诉我,你到底还想不想摆脱汇灵书!”

    宋寻鹤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,赵澜生却始终一字未言,直到宋寻鹤说到汇灵书三字,他才冷冽地向正剧烈喘着气的宋寻鹤看去。

    直看得宋寻鹤汗毛倒立,半晌,赵澜生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节曲起尖锐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垂眸扫过地上断成两截的安神香,青烟袅袅,像极了蜀地水灾那日,浑浊浪涛里浮沉的尸骸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淬了冰,“林茉的病,拖得越久,林安知道后只会越慌。人在慌乱时,最容易露出破绽,也最容易……低头。”

    宋寻鹤嗤笑一声,脸上那张属于清俊文士的皮囊微微抽搐,显出底下妖异的本相来:“破绽?你把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,用噩梦磨他的心神,连他姐姐最后一面都不让见——这叫找破绽?这叫赶尽杀绝!汇灵书认主,需要的是心甘情愿,你把他逼疯了,逼死了,不过是一具枯骨,怎么认主?”

    赵澜生终于抬眼,目光如针,刺得宋寻鹤不由自主后退半步。“所以才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他缓步走近,靴底碾过断香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“妖物,你既看了他的记忆,便该知道林茉是他唯一的软肋。水灾是天意,信差是意外,但林茉的命,却是真在我的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:“拖着,但不让她死。让林安先在梦里见到他姐姐,每见一次,都鲜活一分,随后又眼睁睁看着她在病痛里煎熬。一遍,又一遍。直到他宁愿舍弃一切,也要换她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宋寻鹤瞳孔骤缩,随即又狞笑起来:“好算计。可你就不怕他恨你入骨,即便认了汇灵书,也反噬于你?”

    “恨?反噬?”赵澜生嚼着这几个字眼,半晌,只淡笑着走出屋门,空气中只留下一句:“神器不是谁都能拥有的,都是命!”

    窗外,一只夜枭凄厉地叫了一声,划破长夜。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地,一间许多人住着的屋子里,林茉鬓边的枯萎白茉莉,在湿冷的夜风中,无声地坠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