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觊觎寡嫂 > 64. 04 安葬
    中州。

    风水师已经确定祁寅川在中州祖坟内的位置,出殡吉日也已经算好,一切准备就绪,只待祁寅川回来。

    世家望族规矩森严,祁寅川是祁氏后嗣,哪怕活着的时候不被中州祁氏所重视,死了之后,也一定是要回去的。

    玉微瑕是祁寅川的发妻,需要随棺材一道,返回中州。祁珩川与祁慎川作为兄弟,需要扶灵。仆从、护卫、仪仗也准备完毕,走陆路,走水路,日夜兼程,早晚设奠,总算在八月初一,到达了齐国公府。

    齐国公府,对玉微瑕来说,陌生且熟悉。陌生的是关系,她从来没有觉得,与他们有关过。然而熟悉的,却是一些已经消散之物。

    祁寅川在时,他是无可替代的。有他陪伴身侧,玉微瑕不会多想旁的人、事、物。

    然而现在,祁寅川已经离世。

    任何一道背影、一阵脚步、一缕衣角擦过的风,都会让她恍惚以为是他。可待她定睛看去,不是他,哪一个都不是他。

    就好比,在途中,马车被安排在车队中间。车队一左一右,分别是祁珩川与祁慎川。

    他们会时时关切玉微瑕,问她累不累。玉微瑕不敢看他二人的脸,也不敢听他们的声音。看了,就挪移不了视线;听了,仿佛觉得祁寅川尚在人世。

    他们二人,俱是祁寅川的兄弟。

    祁慎川只是有几分相似,玉微瑕还不会被他的容颜迷了神志。但他说话时如沐春风、温柔动听,竟然是神似祁寅川的模样。

    玉微瑕不敢听。

    她合上这一侧的帘子。

    另一侧,祁寅川在世的孪生弟弟,祁珩川,掀开了帘子。他也问玉微瑕,累不累,渴不渴,要不要休息……事无巨细,万事详尽。

    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面容,该叫玉微瑕如何区分?

    她熟悉祁寅川的每一寸肌肤,便要用他的每一寸肌肤,去丈量、去比对兄弟之间不同的眉眼与细微的差别。

    何其残酷?

    然而最让玉微瑕恐慌的,是她常会盯着祁珩川出神,再从他的面孔中,仔细拼凑出来一张祁寅川的脸庞。她想停止这样,可她控制不住自己。

    祁寅川活生生的容颜,哪怕如镜花水月,哪怕缥缈不定,只那么一瞬,她都愿意去追寻。

    但玉微瑕很害怕。

    她害怕,在祁珩川的温声细语中,她会分不清二者的区别。

    她会忘记祁寅川。

    爱到最后,是忘记。

    一旦忘记,祁寅川在她心中,就真正死去了。

    她不愿意就此忘记。

    所以,她既排斥祁寅川的亲眷,也贪恋他们与祁寅川相似的地方。

    其中,祁珩川尤甚。

    这个与祁寅川同胞的弟弟,与祁寅川是如此的相似。玉微瑕不敢看他,更排斥他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,他的真心也许是真的,但她,不可以接受。她必须与祁珩川保持叔嫂应该有的距离,不可逾越半分。

    玉微瑕知道,吸引自己的,并非祁珩川这个人,而是他的这张脸。刚丧夫的她,下意识地想亲近亡夫的这张脸。

    可这是错误的。

    因为祁寅川和祁珩川,本就是两个人。她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,她真的好想再拥抱一次祁寅川,好想再见他一眼。

    她将这份执念放在了祁珩川身上。

    但如果她放任这份执念,她就会陷入更加痛苦的挣扎中。

    她明明应该守着祁寅川的爱活下去,却因为对他的这份寂寞和思念,与他的胞弟亲近。这是错误的,是不道德的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这样,她便是背弃了祁寅川。祁寅川是给了她两条路,但现下,她的选择是成为祁氏的寡妇,守着两个孩子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所以,寡嫂与小叔子,理应各守本分,更要懂得避嫌,以防瓜田李下。

    祁珩川很清楚玉微瑕的种种异样。

    较之祁慎川,她待他,永远更淡漠,更疏离。

    因为祁寅川才死,玉微瑕忘不掉他,更害怕忘掉他。这份情感缠绕在她心头,使得她不得不如此对他。

    公正么?

    自然不公正。

    凭什么他又要因为祁寅川,而受到冷待呢?

    有什么方法么?

    别无他法。

    祁珩川只能隐忍,直到玉微瑕走出痛苦。

    等她渐渐忘记祁寅川,她就会知道,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。她会得到与他相等的权力,成为齐国公府的女主人,而不是独处一隅,被人遗忘。

    和离书已经生效,她不再是祁寅川的妻子了。

    很快,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。

    他会在齐国公府,乃至是整个中州,都布下天罗地网,到了那时,就算是她不想接受他,也晚了。

    木已成舟。

    容不得她反悔。

    他忍一时之气,却一定会在未来,得到加倍的补偿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齐国公府。

    玉微瑕下马车时,脚下一软,险些栽倒。黄姑眼疾手快扶住她,她定了定神,才慢慢站稳。

    她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,衣料极轻极薄,衬得她瘦如宣纸,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走。她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,细得一折就能断。

    她没有戴钗环,也没有涂脂粉。她的脸很白,像是那种病态的白。她的眼底是多日未睡好的乌青,嘴唇也丝毫没有血色。

    如此憔悴的模样,落在玉微瑕的身上,显出一份惊心动魄的美,如同白茫茫雪地里的素净,如同最上等的玉石所呈现的晶莹剔透与透亮。

    尽管还有些头晕目眩,她却并不愿意倚靠着黄姑。

    玉微瑕放开了黄姑的手,拉住姮娘,带着她走上齐国公府的台阶。

    母女二人走得很慢,在进去之前,玉微瑕抬起头,看了一眼齐国公府的门楣,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悲喜。

    齐国公府的正门,是第一次为她们敞开。上一次,给姮娘贺三周岁生辰时,他们一家三口,走的还是侧门。

    而今,祁寅川,这个祁氏的长公子死了。她们作为他的亲眷,倒也有幸来到了齐国公府的正门。她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,不过,少了祁寅川,这又有什么意义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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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是外姓人,是祁氏的妇人,正门的意义对她来说并不大。而姮娘,早晚会嫁出去,也不必争什么名分。

    到最后,最应该得到这个名分的人,没了,只剩下她们两个,在这里徒生感慨。

    可笑不可笑。

    荒唐不荒唐。

    上一次来,她好歹是祁寅川的妻。祁寅川在这,她便在这。祁寅川说这里是家,那这里就是家。他在这,他的父母、兄弟姐妹,就是她的。

    可是现如今呢?

    就像是断了的风筝线,风筝只能飞舞在天空中,然后随处落下。

    她也是。

    祁寅川就是那风筝线,他死去,就是亲手断了线。现在,玉微瑕不再会觉得齐国公府和她有任何关系了。

    她只觉得麻木。

    她是玉氏女,而不是祁家的人。在祁寅川死后,她将会在偌大的齐国公府寄人篱下、仰人鼻息,直到死去。做个隐形人,谨小慎微,才能保全她与孩子们了。

    玉微瑕又忍不住落泪。

    这之后,她垂头,牵着姮娘,不言不语地进去。

    身后,跟着的是祁寅川的灵柩,灵柩停灵于齐国公府正堂,设奠受吊。然后,再择吉日下葬祖坟。下葬后返回,在途中或家中设祭、安魂。

    祁寅川下葬那日,玉微瑕带着姮娘去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祁寅川是否会满意祁氏的安排——落叶归根,还于故土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这就是一场作秀。

    灵柩前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,上至太子公主,下至祁氏兄弟姊妹,却无一个真正关心祁寅川想要什么。

    唯有她与姮娘,虽人微言轻,却知道祁寅川真正想要的。

    时辰到。

    灵柩要落下了。

    玉微瑕知道,自己再也触碰不了祁寅川,也再也见不到他了。除非黄土埋骨,否则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,但是……

    瞧。

    他与她,真的黄土埋骨,阴阳两隔了。

    玉微瑕的眼中盛满了泪水,在祁寅川的棺木落下的那一刻,她突然上前,按住了棺木的边缘。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,额头紧挨着棺木。

    她轻声说:“……从此之后,你便安葬于此,永远长眠。再想见你,都见不到了。我还是那句话,我和孩子们,都会好好的……你能听到么?若你听得见,也要顾好自己……待来日,入我梦中,也好……让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言罢,玉微瑕退回人群之中。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,怀抱着姮娘,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下葬。

    姮娘在她的怀中,仍是懵懂茫然:“阿娘,为什么要把阿爹装在一个盒子里面,还要埋起来?”

    玉微瑕心中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哄女儿了,而且,她的姮娘,也应该知道……她的阿爹,已经离世了。

    玉微瑕抱紧姮娘,整个人都在发颤:“姮娘……你阿爹走了,没了,死去了。人死之后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所以,会被装在棺材中,会埋在土里。你……你要明白,你再也……见不到他了。但没关系,有阿娘在,阿娘会陪着姮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