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情愣怔咬着口中的布条,低头看着正埋头用药粉细细撒在她手臂上,动作温柔至极的男子,她嘴唇翕动,眼泪无声落下。
如果做这一切的是魏冰,那该多好?
糜月瞥见她在哭,微微蹙眉,心里升腾出几分怪异的感觉,同时他也很诧异,这才多久没见,怎么混成这副惨样了?
难道是给她的母虫被她养死了?解毒没解成功?
糜月一时有些纠结,他的新身份是通过安王弄来的,不宜轻易暴露。
但看在她无意间帮了他一回的份上,他愿意再大发慈悲一次,再给她补上一份解药。
可他该怎么给才能不暴露身份?还是直接告诉她?可是她值得信任吗?
而且他现在有要紧事,不合适在这种时候再取出一只母虫,就算给她解药也得等他功成身退,只是她能不能别再哭成这个糗样了?
看看她这副好似天塌了的惨样,好像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,怎会有女子这么怕死,这么怂?
“你怎么了?”他勉强压低声音,问话间流漏出一丝温柔。
青情吐出布条,笑了笑:“你说什么?我没怎么,我挺好的,就是伤口有点疼。”
糜月上药的动作一顿,这外伤药看似是医馆的装药瓶,里面的药粉却是四伏阁特别调制的,专治外伤有清热止痛之效,按理说应该撒上就有镇痛效果,她怎会疼?
“这伤是怎么弄的?”察觉到青情似乎有不想说的事,他话锋一转,问起伤势。
青情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摔了一跤,手臂擦在地上擦破了。”
糜月嘴角扯了扯,他想刀伤和擦伤他还是分得清吧?就算是普通侍仆难道会被她这种拙劣谎话骗过去?
“你不愿说,就不说。”
何必扯谎,显得更可怜了。
青情嘴唇张了张,有些哑口无言的笑了下,糜月看着直皱眉,用纱布包好手臂之后忍不住手指捏住她的嘴。
“不要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”
青情这回是真笑了:“你怎么那么刻薄,我可是救了你,你却对我冷嘲热讽。”
她又四处张望,找自己的酒坛:“我的酒呢?”
糜月真不明白,她不是已经知晓她中得毒不该喝酒吗?难道她毒已经解了?也不像,她内力还在。
到底怎么了?
“别喝了,你受伤了怎么喝酒?”
青情理所当然道:“受伤所以才要喝酒啊,不然我难受。”
她声音微哑,糜月从来没这么难受过,看着一个人,就觉得她怎么这么惨这么蠢这么笨,这么可怜。
青情找到她的酒坛,又把脑袋埋进酒坛里猛灌,一阵上头的眩晕让她浑身骤然一松,她偷了店家最烈的酒,这酒几大口灌下去就算是她这种体质,也会有几分醉醺醺的飘飘然。
“舒服,舒服了……”她抱着酒坛,趴在桌上枕着那一条好手,糜月看见她刻意的支着笑脸,但眼窝却积蓄了一小片水洼。
他抿了下唇,从怀中掏出一抹素帕,忍不住去轻轻擦她的眼泪。
青情看着他,终于瘪着唇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道:“他,他不要我了……”
谁?糜月愣了一下,还不等他问,青情就像是终于憋不住了,所有的苦涩的话语翻涌而出:
“他说过要嫁给我的,我不是不答应他,我只是怕我会死,我不想耽误他,可他为什么,为什么不能等等我,他要和别人成亲了,他说,他说我只是个侍卫,说我配不上他……”
糜月几乎一瞬间听懂这个“他”是谁,青情说的是长孙旖……如此一来,她会来找他要解药,大概也是为了能和长孙旖成亲?
长孙旖最近在和将军府议亲的事儿不算什么秘密,糜月几乎毫不意外长孙旖的选择,是嫁给敌国老皇帝,还是嫁给将军府的英年才俊,这实在用不着推敲,长孙旖会选择谁毋庸置疑。
他只是不知道,原来,原来青情这么惦记长孙旖,她之前骗了他,她明明说她不在意。
糜月神情变得很复杂,他想责怪青情谎话连篇到他这儿骗药,可是看她如今这副惨样子,又好像不需要他罚什么,她就已经吃够了苦头。
她还在絮絮叨叨,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,满心满眼的怨愤:
“我是个侍卫,我难道是第一天当侍卫?我不是早就告诉他我只是个侍卫吗?我不是早就说了我配不上他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才告诉我,我这个侍卫配不上他?”
“他如果,如果早点说,我绝不会,绝不会来凰城找他。”
青情说着,又猛猛灌一口酒,结果连酒也没了,她情绪彻底崩溃,拎着酒坛“啪”的砸地上,陶坛碎成几片,细小的碎片迸溅一地。
青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推开窗就要跳下去。
糜月吓了一跳,猛地拉住她的衣袖:“你又要干嘛?”
青情脸颊泛红,看着憨厚老实的样子,嘴上却说:“我去楼下偷两坛酒,很快就上来……”
糜月被她这副混蛋样子气得忍不住发笑,他扯了扯她,稍微用力将人抱进怀里。
“他有什么好的?值得你这样惦记?”
他比她高一些,他们的身高差刚好够青情把下巴埋进他颈窝,青情被抵着后脑勺按在糜月肩膀上,她有一瞬愣怔,听见他的话,被岔开思绪一时竟保持这样的姿势没动。
“额……他,他特别可怜,当时忍不住就想帮帮他……”
青情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,她思绪回到初见魏冰那一天,想到他单薄瘦弱的样子,那种任人欺负的样子,他怎么能这么坏,他怎么能拿她送的簪子杀她呢?
糜月冷哼一声,意味不明来了句:“可怜?能有多可怜……呵呵,怎么,是只要遇见个可怜的,你就要帮帮他?然后爱上他?”
青情应了声,理所当然的点点头:“对呀,我不也是这样帮了你吗?你长得那么丑,也挺可怜的。”
青情拧紧眉头闭着眼,像是陷入什么回忆中:“长得丑真的好惨,哪怕你对别人好,别人都觉得你是图谋不轨,你明明想好好照顾别人,可是别人却觉得你是别有用心,觉得你恶心、龌龊……”
青情每说一句,糜月脸色就要黑沉一些,他是真的有些分不清青情是故意损他还是真在安慰他,反正这话听得不是很顺耳。
他忍不住辩驳两句:“我只是暂时起疹子,过段时间就好了,我不丑。”
青情忍不住笑了,觉得他自我申辩的样子比承认自己丑还要更可怜,她微微退开一些,有些轻佻的挑着糜月的下巴,细细打量。
糜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冒犯,他微微后仰,但并没有挪开,喉结微微滚动着,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恼怒还是紧张。
“确实丑。”青情瞧了许久,落下最终评价。
糜月狠狠别开脸,这回确定他心里很是恼怒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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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咬着牙,眼角瞥青情一眼,他尝试抛媚眼或妩媚一笑,可惜看青情的表情,他这张脸做这些表情大概不仅不勾人,还有点恶心。
他有些不爽,被气得上头,一把推开青情开始宽衣解带。
青情顺势后退两步,看他的动作,又被惊得后退好几步:“你干嘛?”
糜月看她退避三舍的样子就来气,以往他换皮遇到势利眼因为他这张面皮百般欺辱嫌弃,他都习以为常,暗自记恨那些人要找机会报复回去。
可到了青情这儿,他就好似要证明什么征服什么,头一次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。
“我不好看?那现在呢。”
他踢开衣裳、鞋袜,只留一方帕子,那刚才用来给青情擦眼泪的帕子被他绕一圈系着,正遮住脸,于是不看脸某些画面就更具有冲击力。
“我的身子好看吗?”
糜月无论如何换皮变脸,他这副身子都是他自己的。
山峦划过海沟,他有极漂亮的腰臀,纤细的手臂饱满的大腿,紧致弹滑透着粉嫩的肌肤……他的身材实则是难得一见的丰腴色气。
这样的身材就算是瞎子来看,都会闻着味儿癫狂蹂躏,但青情却像是圣人附体。
她并不避讳看着,来了句煞风景的:“前两天受的伤都好了?”
糜月没忍住一把薅着青情的衣领,将人拽到窗边压着自己,他身后就是窗和月,一双玉臂环住青情的脖颈,微微后仰下腰,青情一个踉跄贴在糜月光溜溜的身体上。
“嘀嗒”
窗上的残雨突然滴进青情的衣领,冰得她酒意清醒几分,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子,他看着年纪不大,应该还未经人事。
青情想退,但男子力气更大,她被桎梏着脑袋,干巴巴道:“别,别搞……”
糜月冷笑,真不明白她这时候假正经什么,他抬腿勾着青情的腰,脸上似乎也在交缠时染上醉醺醺的酡红:
“别废话,我,我想要。”
在糜月预想里,这句话他该说得冷酷果断,他又不是初经人事的小少年,对欲望虽然克制却并不避讳,如今他想要,就该坦荡直言。
可真到说出口,他心底涌上莫名的羞赧,一下子嘴巴就不利索了。
青情一下子蹙眉,表情微微紧绷。
糜月不懂怎么会有女人对着他这样的身体,还能摆出这副木头桩子做派,他咽了咽口水,冷哼一声别开眼,命令:“你到底行不行?你,你不会是第一次吧?”
青情一时间没说话,糜月瞬间联想到她坠崖之后大概是和长孙旖朝夕相处,两人一起消失大半个月,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?
他很有些不爽,恼怒的踹她:“你到底做不做?快点摸我!”
青情愣愣看被他踹了一脚的小腿,不知道想起什么,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。
她身体还冷着,她用力抱紧糜月,好像这样就能暖一点。
糜月被她不含情志色彩的拥抱弄得微微呆滞,这样紧密的无间的拥抱,瞬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,好像今夜都不再是一个冲动。
他心跳变得有些古怪,这和刚才那种浴火缠身的急切不同,好像,好像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。
这感觉让他脸红,更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回抱着她。
他摸了摸她的头,摸了摸她瘦弱的脊骨,那种心情像是捡到只可怜的、瘦骨嶙峋的流浪动物:“别难过了,来亲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