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侍卫庆冷,随侍二皇子左右,恪尽职守,忠心耿耿。此番危难之际,临危不惧,舍身护驾,实属有功在身,忠勇可嘉。
今朕心甚慰,岁赐淮南盐引五十道,准尔依规行销盐业,永享盐利之惠。
望往后依旧赤心侍主,坚守宫禁,恪勤职守,不负朕恩。
钦此!”
“臣庆冷,谢陛下隆恩。”
青情跪地接旨,长孙旖见状,一抬手,让随侍的宫人给苏公公塞金叶子。
苏公公说了几句恭维的话,眉开眼笑的走了。
“这些盐引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在管,你不用费心思,到时候每年的利润我让人送给你就是……前提是你得一直待在我身边,不然银子可不会长腿,自己跑去找你!”
长孙旖眉眼间暗藏得意,意有所指的补充道,他故作不在意的摸摸袍子上的绣样,又理了理辫发上的小珍珠。
等了许久就听见闷闷一声“嗯”,一看,青情手里拿着圣旨,蔫头耷脑的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。
长孙旖不太乐意,嗔怪道:“穷鬼,往常不是变着花样跟我要钱讨赏吗?今天白给你的钱,你怎么还一脸愁容,你知道每年五十道盐引值多少钱吗?”
青情当然高兴不起来,钱是有了,但是她没命花啊!
没命花的钱比没钱还要更让她痛心疾首!
长孙郁中毒已有三天,至今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,她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解药,难道要去江湖上把那几个隐居的神医给请来吗?
找神医恐怖比找解药要难多了!等神医被她搬来凰城,长孙郁和她恐怕都已经魂归故里。
“大殿下命在旦夕,关于解药……”青情犹豫着,她没道理怀疑长孙旖,可她别无他法:“殿下,他的毒,是你做的吗?”
“……”
长孙旖看着青情,眼睛里的神采渐渐熄灭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哽住。
他缓缓地,露出一个苦笑,因为他发现比起被怀疑的冤屈愤怒,他竟然更在意这回、她嘴里终于不再疏远的唤他二殿下。
但他也不喜欢殿下这个称呼,让他和长孙郁难以区分开,他终于启唇,却道:“以后你称呼我……主子,不要叫我什么殿下。”
他要做她,唯一的主子。
青情诧异的挑眉,她沉默不语,显然不希望刚才的话题被轻轻揭过,长孙旖憋着一口气,解释:
“我没有给他下毒,没有暗中害他。”
他不是一个阴险的人,更不是一个畏惧恶名的人,既然有敌意,他完全可以放在明面上,利用他的权势身份,想要做些什么不是很简单吗?
青情并不知道长孙旖的话是真是假,一如当初她以为他们两情相悦,结果却成了她强人所难,他们两人之间总是有信息差,名为信任的东西早就化为泡影,难以修复。
“我去看看大殿下。”青情说着,要走,长孙旖不甘的咬唇,他辛苦求来的恩典,可她竟然一句好话都没跟他说。
看着青情为着长孙郁满心苦恼的样子,他觉得他心中酸涩的厉害,好像一整颗心脏都快要腐蚀融化……
“庆冷!”
青情脚步一顿,她大可以脚尖一点用轻功飞走,但她想知道长孙旖要和她说什么。
长孙旖猛地拉住青情的手腕,青情手臂一抖,很快归于平静……长孙旖并未察觉青情脸色有异,只是很焦急想拦住她往别人那里去。
明明他是她的主子,却要像个争宠的后宅男子,想方设法留住自家官人?
“我……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?你救了我,我、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!”
青情一愣,笑了笑:“多谢殿下,但殿下先欠着吧,我还未想好。”
等她这次活下来,再好好想想还能要什么。
青情走了,长孙旖手里落了空,他呆呆望着空落落的院子,思绪却随那人一起飘走。
长孙郁都成了活死人,她却还是早出晚归的探望,她究竟对他有几分真情,又是如何照顾、呵护他?
“殿下、殿下袖口有血!”
随侍的宫人正在亭中为长孙旖布茶,一抬眼就瞄见长孙旖洁白的袖口沾上一抹淡淡的血红。
长孙旖愣了下,低头看袖子……他并未受伤,他很清楚。
手掌无意识的做了个抓握的动作,长孙旖旋即脸色一变,想去追青情,但想到什么,唤来侍卫:
“卫一,跟上去看看!看她都去做了什么!”
“是!属下领命!”
……
东麓殿的煎药房,苦味与淡淡的腥味蒸腾在缭绕雾气中。
“这药喂殿下服下,尽量不要吐出来。”
药碗盛在瓷碗里,小侍端着托盘,却没有立即走——他名唤绿莺,是从武林盟跟到凰城,和青情倒也认识。
如今,看着青情嘴咬着纱布,一圈一圈为自己包扎手臂上的刀伤,他于心不忍:
“庆冷,你这是何苦?从未听说过用人血做药引,难道能解掉殿下身上的毒?”
青情给自己扎了个结,之前血溢出来她都未察觉,乍一撩开袖子,给绿莺吓了一跳。
“你只管拿去,这是我……打听来的偏方,没办法解毒,但是能阻止毒素蔓延。”
其实哪有什么偏方,只不过这具身体死过一次,而每次和原主交易之后,她的仙魂便会得天道气机,替她修补重塑这具身体。
经过她仙魂重塑的凡躯,其实算得上半副仙体,她的血肉天生带着修复锻体之力,和唐僧肉也算是沾亲带故。
绿莺迟疑的点点头,端着药碗去给长孙郁喂药了,青情用残余的绑带擦净匕首上的血,把匕首收回腰间。
她出宫了。
……
长孙旖面容有些憔悴,是那种从神韵里透漏出来的疲惫,他打开妆盒的夹层,找出一个红瓶来。
这是那日他向凤君讨来的解药。
凤君的母家来自江湖武林盟一脉,之所以会怀疑到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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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头上,其中很重要的一环,就是太医院声称长孙郁“身中奇毒”,整个太医院竟然对这种毒束手无策,那这毒从何而来?
显然是凤君更容易接触到这样的渠道……尤其是武林盟派了一批人马,护送长孙郁刚到凰城。
这里面固然绝大多数都是忠于盟主、忠于长孙郁的,但凤君身为盟主之子,又怎会毫无人脉?
这奇毒,大概就是跟着长孙郁一块儿进得城。
再说事发地,在丞相府——别人或许不知,但长孙旖自回归皇室,便颇为受宠,也主动与一些臭味相投的官家子弟结交,朝中局势,他是略知一二。
凤君的女儿——长孙渠,长孙旖的姐姐。虽然思无智谋、胸无墨点,但因为嫡长女的身份,她自儿时起便被立储。
但随着年岁渐长,长孙渠却显得愈发平庸,故而朝中近些年以丞相为首,渐渐有了废储的声音。
凤君怕是早就恨丞相恨得牙根痒,恨不得诛其九族。
——表面的下毒者,是从贵君紫金宫中刚调到东麓殿的宫人。
——受害者长孙郁,是取代亲子享尽荣华富贵的私生子。
最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,这实在不言而喻。
“她去了哪?”长孙旖声音沙哑,无力的支着茶桌,疲惫坐下。
地上是散落的册集,花瓶、茶盏也被砸个粉碎,长孙旖在听到青情以血做药引的那一刻,就开始头疼欲裂,名为愤怒的情绪快要从他的天灵盖破鼎而出。
此刻他扶着额角,只觉得筋疲力尽。
“回殿下的话,属下瞧着,庆冷似乎是去了……杜丹楼。”
卫一回话回得犹豫,觉得“青楼”二字说得不体面,恐污了殿下尊耳,故而引用了此楼沽名钓誉为自己命名的雅称。
长孙旖气笑了。
他摩挲着赤红药瓶,恨不得把它砸了!
他费尽心思与口舌,从父后那里求来解药,就是觉得有一天也许青情会求到他这儿。
他其实不肯的,不肯救那个害他飘零半生的仇人,所以不到逼不得已,他不肯主动献出此药。
就在刚才,得知青情竟然为了缓解长孙郁的毒,不惜损害自身……他这才找出这瓶解药,犹豫着要不要帮帮那个贱人,也好让他少拖累青情。
结果,这人面上装得情深义重,转头却去了青楼?!
想也是不在乎长孙郁是死是活,他这个外人凑什么热闹,何必眼巴巴贴上去,再叫人怀疑他是罪魁祸首,才能随手掏出解药!
“属下跟进杜丹楼,就跟丢了,也不方便一间一间房找人,就命卫二在楼外盯梢,属下则是先回来复命。”
她还进房了?
呵呵,看来是常客,目标明确,有要特意关照的小倌吧?
“滚!——都给我滚出去!”
长孙旖踹翻木凳,瞪着卫一,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!
卫一吓了一跳,连滚带爬的滚了:“属下知罪!属下告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