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青情愣了一会儿,几乎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做梦了,但真实的触感让她逐渐清醒。
她听见檐下有声音,推开在自己唇上乱啃的长孙郁,低头去看,却没瞧见有什么人。
长孙郁气喘吁吁,见青情竟然还在分神,忍不住往前挪蹭想要拥住对方。
今日在大殿上,他跪在殿中央恳求不要被赐婚,那短短一瞬他想了很多,他想既来之则安之,在这个破地方,如果真的要嫁给一个女人,那他希望这个人是青情。
青情手抵在长孙郁肩膀,认真道:“殿下,起来。”
长孙郁不肯:“你还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?庆冷,如果我说,我喜欢你,是不是就可以和你做这些事了?”
青情觉得这处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,重华殿人多眼杂,且刚才听檐下似乎有人经过。
她单脚借力就轻松站起,顺手将缠在身上的长孙郁拦腰抱着,几个飞起落地之间,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地,才将人放下。
“殿下,这种事不能玩笑。”
长孙郁忍不住踢了青情的小腿,没用力,仿佛是撒娇的力道:“我没开玩笑!”
他执拗的望着青情的眼睛,即便胸膛如此剧烈的起伏,即便血液如此燥热的奔流,他也舍不得松开:
“庆冷,今日在大殿上,父后要为我指婚,你应该也听见了……你,什么感觉?”
青情心想,她其实没什么感觉。
“殿下……如果是你也心仪的人,我会支持你的。”
长孙郁如此认真凝望着青情,认真到看清她眼底每一寸的冷漠。
他似是卸了力,踉跄的倒退几步,表情还有些麻木和僵硬,眼泪却如此敏感,已经滴落在下巴,缀成一枚脆弱的、摇摇欲坠的玻璃珍珠。
“庆冷,我嫁给别人,你也无所谓吗?”
青情想,长孙郁也是她很重要的人,所以:“殿下,不是无所谓,我会想要替你把关,看你嫁给值得的,能让你幸福的人。”
“但我……”
长孙郁咬着唇,几乎咬破了流出滋滋鲜血,青情后面的话不忍说的止住,长孙郁虚弱的笑了笑,也知道她什么意思。
“好,那我会跟父后说,我愿意考虑一下婚事。”
青情皱眉,想教长孙郁不要意气用事,长孙郁却不想再继续了,轻功逃也似狼狈的离开。
……
自那日后,青情再没遇见过长孙郁,当然,也没听见他答应婚事的传闻,这让她松了口气。
“哗——”
耳力过人的缺点就是,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,全都听得清清楚楚,屋檐下那若有若无搅动温泉水的声音,如蛛网一样无孔不入黏连着青情的思绪,让她无法太深入的思考一些其他问题。
“庆冷。”
那恶毒的声音再次呼唤,青情身形一闪出现在屏风外单膝跪着,规规矩矩道:“属下在。”
氤氲着潮湿雾气的音色蒙蒙响起:“拿衣服过来。”
青情面色一变,没动,只是提醒道:“二殿下,不如唤小侍进来侍候?”
长孙旖闷笑着,像是喝醉了酒,黏黏糊糊的:“怎么?皇兄没让你这么侍奉过吗?”
“听话,过来,服侍我更衣。”
青情皱眉,心里涌起一股怒气,拿着衣服面无表情的越过屏风,走进内室,就见雾气升腾之下,一具白皙的身体正沐浴温泉之中。
他趴伏在边沿上,很享受的样子,墨□□浮在水中,遮住若隐若现的,赤露的身体。
青情忍不住“嗤”了一声。
所以是怎样?上辈子她一靠近,就要被百般排斥,现在他却不排斥了吗?
在女子面前坦露身体,是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没以前那么丑了?还是因为他被夺了初次自甘堕落,变得下贱了?
青情把盛着衣服的托盘放在长孙旖手边,转身准备离去,就听见长孙旖叫住她:“站住。”
紧接着,是出水的声音,淅淅沥沥的,伴随着漫不经心的脚步声:
“过来,替我穿衣。”
青情脊背微僵,许久,她笑了声,转过身,眼神竟然毫不闪躲,甚至故意带着几分打量玩味。
走至长孙旖身侧,拿起衣服披在长孙旖身上,又从身后,伸手绕过长孙旖的腰肢,替他系着带子。
她的手若有若无摩擦着长孙旖的腰身,惹得本来是下令方的长孙旖微蹙眉头,那双手又很刻意滑过长孙旖的臀,泛起刺激的绵痒。
长孙旖狠狠拍开青情的手,退开两步自己整理好衣裳,对青情怒目而视:“放肆!”
她和长孙郁在一起时,也是这么没规没矩,肆无忌惮吗?!
青情笑着,有些讽刺:“二殿下,我还以为您对每一个护卫都是如此慷慨,允许她们享用您的身体,是我冒犯了,原来您不是这个意思呢?”
长孙旖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神闪烁想杀人的凶光,指着门的方向怒喝:“滚出去!”
青情冷笑着,闪身就没了踪影,留下长孙旖在突然无比寂静的内室,扶着额头跪坐在地上。
他的头很疼,本来泡过温泉缓解一二分的神经又被惹恼,他又有些恍惚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只是,那天在狩猎场,觉得青情很熟悉,她的出现,让他感觉空缺一块的心,好像有了可以填进去的东西。
他只是,听见青情说只效忠长孙郁,觉得很嫉妒,长孙郁曾夺走他的一切,那他夺走他一个小小的护卫,有何不可?
可他为什么要这样,用这种方式试探这个卑贱的暗卫会不会动摇她那颗忠心吗?
或许他只是觉得,既然青情要大逆不道,和皇子纠缠,那难道他不才是更尊贵,更漂亮,更应该被选择的那一个吗?
……
寿宴之后便是年关,长孙郁本想即刻启程回武林盟,却被女皇留下在宫中一起过年,青情依旧守在重华殿。
纵使是南国,到了寒冬腊月这极冷的时刻,也还是微微下了薄雪,皇宫四处张灯结彩,青情站在高处,眼底被冷清的白和热闹的红交织覆盖,一时有些恍惚,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园中,长孙旖伸手触了触被冻僵的花瓣,跟随在身侧负责打理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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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的下人有些战战兢兢,虽然这种时节花会被冻死乃是自然规律,但是谁知长孙旖这宫中又骄矜又歹毒的皇子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,惩治他们?
雪被抖落,长孙旖却有些心不在焉,他视线瞥向屋脊,那人姿势很随意,坐在屋顶上遥遥望着什么,那是他看不见的景象。
他只能挑了这处,恰巧能将檐上之人一览无余的一处,放任自己的心随那人飞去。
“庆冷。”
青情看向他,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跪在他身前应声听吩咐,只是淡淡的看向他,眼神里有些他读不懂的深刻、漠然。
长孙旖手指无意识的捏紧那僵冻的花瓣,被冰水刺痛也浑然不觉,他只是感觉心中有些惶恐,想叫青情赶快恢复往常那样,下来,来他的身边。
“庆冷……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长孙旖一如既往的发号施令,他漂亮的眉眼总是掺着抹骄矜,初见时便是,如今他是皇子,那抹神色更浓郁了。
青情想,他大概已经不记得曾经有个人,死在他的簪下,那也是亦如今日这般寒冷又热闹的日子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不像待长孙郁那般,青情总是戏弄调笑他,满口殿下又满心随性所欲,她现在规矩得多,惜字如金当真像一个称职的暗卫那样。
长孙旖咬着唇,看那人神情未有一丝变化,转瞬不见踪影。
自那日在浴池勾引之后,她连和他拌嘴都不会了,好像是发自内心的轻看了他,觉得他是个随意放荡的男子。
他知道只是因为一个糖葫芦,就让她出宫去买有些大费周折,这些事也完全可以交给下人去做,可他想看她的不满,她的怨怼,哪怕是伸手跟他要银子也好。
但这些都没有,她的眼神比这场雪还要冷。
青情的武功在皇宫中算得上数一数二,她出宫甚至不用过明路,直接出去再进来也没人能发现她。
临近春节大家都铆足了劲的赚钱,卖糖葫芦的小贩很好找,等买好两串打算回宫,青情一抬眼,却见珍馐居楼下停着武林盟的马车。
武林盟都是江湖人,出行坐马车晃晃悠悠反而闲不住,不自在,这唯一一辆马车是用来给长孙郁坐的,此时出现在这儿,说明长孙郁就在楼上。
两人闹别扭有一段时间,没他闹腾的日子,青情颇觉得这人间都与她多了几分疏离,她愈发无法融入这里。
青情想,是否因为她上次拒绝的太过直接,伤了人的自尊心,还是她平时嬉皮笑脸,说话太不清不楚,才惹得人对她有了别样的感情?
门口人流车马络绎不绝,唯有青情踌躇不决,店小二眼尖的迎出来,笑容堆了满脸:
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想吃什么菜肴我们珍馐居都一应俱全,全凰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家,客官不如里面请?”
青情捏紧手里的糖葫芦,垂眸看了一眼,犹豫着还是走进店里,扫一眼大堂没找见人,就让店小二带路去二楼。
店小二有些为难的样子:“这……客官,二楼是品茶点的,且已有几位贵人包场了,要不就坐大堂吧?那边还有位置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