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情捏紧酒壶,眉宇间染上一抹忧郁、隐怒。
这些人,竟然是这样议论他的。
明明他如今已经高高在上,是那样矜贵优雅的皇子殿下,可为什么他还会受到这种贬斥。
原来和她的婚事,竟然是魏冰现在人生中的一大污点吗?
在他的人生视角里,他大概是被一个恶心的女人买回去、献殷勤,成婚、洞房,大概也是他不敢回忆的难堪经历吧。
青情自嘲着喝尽最后一滴酒,有什么苦涩灼痛的感觉被吞咽入腹。
这样也好,她在噩梦中被他杀死一千次,他也要做噩梦和她这个恶心的东西缠绵悱恻。
“又在偷酒喝?”
长孙郁今日没穿张扬的红色和凤君宣兵夺主,而是一身碧玉丹青,竟有几分书卷之气文雅之风。
方才聊天的少年看见长孙郁,纷纷惊呼:“是大殿下,大殿下好端俊优雅,不愧是凤君之后。”
青情笑着丢掉空酒壶,面不改色:“殿下,你看错了。”
长孙郁闷闷不乐:“他有刁难你吗?你怎么都不知道偷跑出来见我?……寿宴快开始了,晚点儿再跟你算账!”
青情无奈,眸子一转,却对上长孙旖冷冰冰的眼神。
他还是一身月白华服,似乎对白色有什么特别的执着,耳饰是漂亮的珍珠,这种正式场合,他将一头乌发绑成坠马髻,还是用珍珠链子编发,珠串顺着发被他勾到肩前,映衬他那张美艳的脸愈发天香国色。
他的眼神转瞬即逝,很快笑盈盈和坐在身边的贵君攀谈起来,一副父慈子孝的温情场景。
贵君本来看见太女之后不太高兴的心情,被他几句话逗得掩唇轻笑,显然长孙旖是极会讨好人的。
青情恍惚,觉得如今的长孙旖已非她记忆里的魏冰,除了那张彻底长开绽放出十足韵味的脸,她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。
宴席上来了无数大人物,诸如久忙于政务从未露面的女皇陛下,还有长孙郁名义上的同胞皇姐太女殿下……不过这些和青情都没关系,宴席正式开始之后她就拎着壶酒,隐去暗处潇洒了。
靡靡琴音、歌舞升平,青情跷着脚,躺在大殿对面稍远处的屋脊上,耳聪目明的超人五感,让她不用挨地太近,也能听见每一句对话,看见每一个互相交汇的眼神。
凤君褪去那日在凤仪宫时的独断强势,正笑得温婉附唇在女皇耳边说话,见女皇颔首,才看向大殿端庄的道:
“今日不仅是本宫的寿辰,其实还有另一件双喜临门的事,要公布给诸卿。”
“镇北将军的次女年岁与郁儿相仿,性格又活泼爽朗,本宫瞧着喜欢,今日就做媒,指婚你与郁儿,如何?”
南北战事频起,镇北将军多年来镇守边关,功不可没,威名也在南国民间远播。
长孙皇室要用镇北将军守国,又担心镇北将军不服皇权,失去掌控,故而两家联姻便是上上之策。
只是做了驸马,在朝堂上就不再会得到重用,镇北将军的嫡女将来要继承其母之权职,那这联姻对象就只能是次女。
至于为什么选长孙郁?自然是因为凤君不喜长孙郁,成婚后皇子可在宫外设立自己的皇子府,凤君也省得见着心烦。
何况这样一桩婚事也会有利于太女在朝中的地位,他为人父亲,自然是想极力促成。
而另一位适龄皇子,则是二皇子长孙旖,且不说长孙旖才被找回皇室不久,凤君愧疚,无子无女的贵君更是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孩子,两人都舍不得轻易将长孙旖出嫁,于是就更加坚定用长孙郁联姻的想法。
此言一出,两人均是一愣,面色难看,长孙郁虽然早被提醒过,但自从回宫凤君就没怎么召见他,见了几面还都是替长孙旖找他的茬,他也就渐渐忘记此事。
却没想到凤君竟然会在这种场合,问也不问他的意见,直接想敲定此事!
将军次女段珞也不乐意,首先跪出来,拱手道:“凤君殿下,臣恐负您的美意,因为臣……已有了心仪之选!”
凤君蹙眉,想过长孙郁会反驳他,却没想到这个将军次女也会不满意这桩婚事,毕竟长孙郁相貌也很是俊美,一般女人都拒绝不了这样的长相,更何况还是堂堂皇子。
但他身为凤君,无法公然做出失仪之态,只能耐着性子问:“哦?你已有心仪之人?说出来,我想知道是谁比得过郁儿?”
段珞深情款款、含情脉脉的望向贵君一侧,与之视线对上的长孙旖笑意收敛,微微冷了神色。
“是二皇子殿下!臣仰慕二皇子殿下已久!还请凤君成全!”
此言一出,惊呆四座,却又没人觉得意外,毕竟二皇子之容,哪怕满凰城都知其已是残花败柳之身,曾委身于一北国乡野村妇,却也难以拒绝二皇子无比的魅力,更无人能反驳他冠绝凰城第一美公子的称誉。
只是……众人瞧瞧观察着凤君的神色。
却见明明被贵君的儿子比过了自己的儿子,凤君却脸色稍霁,好像并无不虞。
众人于是纷纷赞叹,不愧是凤君,就是有容人之量!
凤君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小女子还有几分眼光,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,姿容无双,她被迷住也是常有之事。
只是……
凤君小心询问长孙旖:“旖儿,你可有何想法?”
就见长孙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,就站定在段珞身侧,无视其投射过来的痴缠眼神,端正大方的行了一个拱手礼:
“父后,孩儿无心谈情,只想侍奉在亲人膝下,恐要辜负这份情意了。”
凤君点头,这么多年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苦,还,被一个北国蛮子糟蹋过……如今再次成婚,自然要让他自己,选一个最心仪的,踏踏实实过好以后的日子。
“段珞,你也听见了,旖儿无心感情之事,至于你与郁儿的婚事,也不必急,过段时间郁儿会回武林盟,你可跟在郁儿左右,先培养一下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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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段珞被当众拒绝,脸色已是很难看,谁料长孙郁听凤君之言,也起身来到大殿前,重重跪下:
“父后!孩儿不愿!”
长孙郁不属于这个时代,他不擅长、不愿意屈膝于别人,但如果此刻的屈膝能换来凤后收回成命,他觉得那点可笑的坚持也不是不能舍去。
就站在侧方的长孙旖闻言,眸子微微睨着长孙郁,凤君也是一脸不满,直到一直沉默的女皇严肃的声音在大殿上响彻:
“为何不愿?”
长孙郁手指微颤,欲言又止,只道不愿。
他不敢说出青情的名字,他怕女皇和凤君会迁怒她,她一个平民,又如何承受得起帝王之怒?
女皇叹气:“都起身吧,你父后只是让你们相处,婚事还未敲定,感情的事不必急。”
长孙郁舒了口气,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他只是怕这次如果不明言拒绝,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给他,他在这个时代,就像是皇权手中的提线木偶,其他都无所谓,只有成婚一事,他想与相爱的人在一起。
段珞咬紧牙关,连带着镇北将军脸上也不好看,接连被两位皇子拒绝,这简直是打他们的脸!
镇北将军笑了声,倒是很爽朗的口气:“两位皇子都是金枝玉叶,对婚事谨慎一点是好的。”
这话传递某一种不满的情绪,纵使是皇帝扫了肱骨之臣的面子,也免不了要安抚几句。
青情瞧见长孙郁手撑着地面起身,心不在焉的回座位,虽然一身气质也不俗,但对比隔壁知书达礼的长孙旖,总觉得有点太随性所欲,忍不住失笑。
寿宴结束的晚上,青情守在重华殿的屋顶上,手撑在脑后姿势惬意慵懒的赏星,余光里瞥见一人也穿上夜行衣,几个起落来到她的这处鸟窝。
青情笑了笑:“殿下,这会儿可真的是我自己的鸟窝了,您不会又要来抢我的新地盘吧?”
长孙郁红着眼睛,嘴里闷声嘟囔了句“傻子”,竟然跨坐在青情腿上,在青情惊讶的目光中,面颊滚烫的揪着青情的衣领,将人拽坐起来,低头吻住她。
他抓着青情衣领的手指颤抖的松开,转而攀上青情的脸颊,捧着她要躲开的动作,加深这个湿润纠缠、唇齿碰撞的吻。
青情无意间碰到酒壶,那空瓶子就咕噜噜顺着房檐滚落砸碎在地上,长孙旖脚步一顿,抬头瞧见了两人。
他手里还攥着书卷,正是特地出来寻青情,让她念给他听,却看见自己最讨厌的人,正银荡的坐在属于他的暗卫身上,不知羞耻的低头索吻。
而他那个低贱的暗卫竟然也手撑在身后,微仰着头顺从的任由对方动作?
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?一个暗卫大逆不道和皇子纠缠,有几个脑袋够她掉的?!
长孙旖面色铁青的离开这处,只感觉耳边几乎能听见那唇齿交缠的水声,或是长孙郁情难自禁的吟哦,连今晚的风都变得无比粘稠恶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