狩猎宴第二日,长孙郁被凤君招进凤仪宫。
长孙旖也在,正坐在一边优雅品茗,反观长孙郁,这个凤君名义上唯一的儿子,却微微屈身作拱手礼,迟迟得不到回应,只能一直保持着姿势。
长孙旖端坐在那,把古朴的木椅都衬得奢靡华贵,微微翘着唇声音和煦:
“皇兄怎么还拘着礼?父后不如让他起身吧?”
凤君庄严的“嗯”一声,平静的眸子看着长孙郁,让他起身。
“听旖儿说,你身边有个很厉害的暗卫,喊出来让本宫瞧瞧?”
长孙郁微微蹙眉,没想到长孙旖竟然真的这么无耻,之前派人刺杀他,昨天又羞辱过他一番,竟然还有脸去告状。
他有些担心青情会被针对,勉强笑着应对:“只是普通的护卫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凤君不耐的挥手,招来身边的太监道:“传本宫懿旨,宣召那个暗卫,如有违抗,就地格杀。”
此话一出,长孙郁和长孙旖的脸色都变了。
长孙郁自然是又怒又怨,瞪了一眼长孙旖,却见长孙旖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,滚烫的热水就撒在锦袍上,烫的他微微绷紧大腿,把茶杯搁在桌上,失去了品味的心情。
长孙旖倾身想说些什么,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,因皇宫殿内不允许见兵刃,撑着一杆枪的青情将长枪交由小侍保管,孤身走进殿内,行单膝跪礼。
“草民参见凤君殿下。”
凤君眯眼瞧那暗卫,见她一副好模样,本来想刁难的心思就散了几分:“嗯,模样倒是端正,起来吧。”
“听说你昨天在旖儿的狩猎宴耍了一番威风,一人一枪,杀了十几头野狼?”
青情斟酌着,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就是人头落地:“草民……只是想尽心护主,并不想耍威风。”
凤君轻轻笑两声,看向长孙郁:“你这暗卫倒是不错,本事不小,还很忠心。”
长孙郁和这位捡来爹真的不熟,也弄不清楚他的意图,谨慎道:“是还不错。”
凤君抿了口茶:“你是武林盟的人?”这句是问青情。
青情点头应“是”,虽然她来自四伏阁,但明面上她确实是武林盟招来保护长孙郁的暗卫,并没有人知道她和四伏阁的关系。
凤君想着自己可怜的皇儿不能和自己相认,忍不住叹气对长孙郁道:“你外祖母,对你倒是很上心……”
对长孙旖却……不闻不问。
“你弟弟前几日,遇到一群歹人,似有伏击行刺之意,郁儿,你就忍痛割爱,把你这位暗卫让与旖儿吧。”
长孙郁猛地抬头,看向长孙旖,见他势在必得的笑,心下慌乱:“父后,如果皇弟需要暗卫,我可以推荐其他人选……”
但这个人绝不能是青情!她昨天刚得罪了长孙旖,指不定这个毒夫要怎么折腾青情,更何况,青情也不只是他的暗卫……他舍不得把她让给别人。
凤君蹙眉,一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,不喜欢听别人反驳自己:“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。”
长孙郁猛地站起身,震怒:“父后!她不行!”
凤君蹙眉,愈发对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、不知道被哪个贱人塞在自己身边的冒牌儿子感到厌烦:
“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!”
“你是要我处死那些祸事的贱民,还是把你的暗卫送到旖儿身边保护他?”
凤君显然知晓那些“贱民”的来头,更知晓那些贱民为什么要跟踪长孙旖,只是他显然更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,要不是那些人也是母亲手下的人,他早就派人暗自解决了那些祸根。
长孙郁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,面色极其难看,他虽然与武林盟那些人并不相熟,但那一群热心侠气的江湖人却对他多有照顾,也是保护了他一路为他舍生入死,且他本身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,轻视生命。
可对比青情,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青情叹息,重新单膝跪在地上,手抵在胸前:“草民愿意保护二殿下。”
长孙郁死死攥着拳头,知道青情是怕他为难,他心里揪痛,直到走出凤仪宫,情绪依旧压抑难疏。
青情笑着,趁着附近没什么人,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殿下舍不得了?”
长孙郁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,眼泪倏地就滑落,没有一丝一毫与青情玩笑斗嘴的心情。
从他来到这个世界,周围的一切就都与他格格不入,他厌恶这里的尊卑观念,厌恶女子对男子的掌控和轻视,厌恶这具长着生殖腔的身体……可只有青情,是那个让他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人。
如果和她相爱,需要被她拥有,需要唤她妻主而非妻子,需要为她……生儿育女,他其实也是愿意的。
青情叹息,将人抵在树下挡去两人身形,拇指轻轻揩去长孙郁的泪水,茧子触摸那细嫩的皮肤又有些流连忘返。
“殿下,我只是保护他。”
长孙郁拨开青情的手,倔强的任由眼泪流淌。
“但我只效忠你。”
长孙郁愣愣望着青情,又听她含笑温和的声音安抚自己:
“我只是暂时留在他身边,等你离开凰城,我立马甩开他,追随你去,到时天涯海角,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了。”
长孙郁望着青情柔和的眉眼,心脏“砰砰”的跳,血液越来越烫,他磕磕绊绊道:“你,你只效忠我吗?”
青情声音极近,却仿佛带着回响,震耳欲聋:“是的殿下,我只效忠你。”
……
“庆冷,去给我买凉糕吃。”
华丽的马车上,高高在上的声音懒洋洋的吩咐着。
青情很想当做没听见,但她五感敏锐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长孙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,因为自出宫这一路逛下来,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使唤青情了。
明明马车前后左右跟了一大批侍卫、小侍,但是他偏偏要使唤她。
青情无奈现身在马车前,扣了扣车壁。
“哦?这么快就买好了?”
青青笑得一脸温厚:“二殿下,您没给钱呢。”该不会上个班还要她垫付主子的开销吧?
青情用长孙郁的口吻腹诽。
马车内沉默一瞬,一只素手掀开车帘一角,递了枚金叶子出来。
青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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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走金叶子,指尖不小心刮蹭到长孙旖的掌心,他手指蜷了蜷,很快抽回手。
没多时,青情买回凉糕送来,金叶子被完璧归赵:“二殿下,那小摊主刚开张,破不开这金叶子……”最后还是她垫付的。
长孙旖撩开帷幔,意味不明瞧了她一眼,伸手出来拿走了凉糕,金叶子留下了。
“赏你了,就当是嘉奖……你对我的忠心。”
青情当然不拒绝,她上辈子穷得厉害,这辈子滋生出一点点爱财的属性,如果她也是宫里的贵人,也不至于落得一个受伤却无处寻见大夫的结局,那些御医被呼来喝去,什么小病小灾想死都难。
说起来这也是拜魏冰所赐。
青情将金叶子搁进胸膛的内兜,感觉自己这个仙人混得当真是狼狈。
倒是魏冰,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尊贵的二皇子,现在在这儿对她吆五喝六,伸手就要拿金叶子赏赐她这个贱民。
青情心里酸得不行。
“卖糖葫芦嘞——又酸又甜的糖葫芦——”
“庆冷,去买。”
青情:“……给钱。”
长孙旖:“……”掏钱。
……
如此几日,青情明显感觉给长孙旖当暗卫,和给长孙郁当暗卫那是截然不同。
长孙郁只会飞到房顶上找她,可长孙旖却很会利用自己的权势,他喊青情下来,青情就得下来。
不过长孙旖给得赏钱够多,似乎是在收买人心,没几日青情就存下一个自己的小金库。
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凤君寿宴。
寿宴热闹至极,席位从大殿内摆到大殿外,人潮翻涌中,青情混迹其中悄悄偷酒喝。
两个绿衣少年窃窃私语,正好挡住青情的身形,青情一边喝酒,一边竖一只耳朵听热闹。
“那位就是二皇子吗?还真是姿容无双,难怪大将军次女扬言非他不娶……”
“何止,大将军的长女也是对这位殿下一见倾心。”
“姐妹俩共争一夫?”
“不,应该不会,长女未来会是将军府的继承人,她要娶的必然是清白的男子……你才回凰城,不知道吧,这位二皇子,已经嫁过人了……”
听言,少年手捂住口,惊讶无比:“二殿下,不是才十九吗?怎么会嫁过人?”
虽然男子十五岁便可嫁人,但那是养不起孩子的穷人家的做法,有点实力的家庭,多少会把孩子留到十八岁成熟期能生育之后,再考虑嫁人的事。
“二皇子早些年流落民间,听说是被买去,强嫁了一个山野村妇,后来那村妇死了,二皇子才被找回来,但已是残花败柳之身……”
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“博学广闻”的好友:“不是说,二皇子是因为先天体弱,才被一直养在药王谷调理身体吗?……这种隐秘之事,你怎会知晓?”
那位好友也不确定这消息的源头,只听闻:“二皇子,似乎把那山野村妇的父亲也接来过凰城,当年就养在宫外,那个老男人嘴不把门,把二皇子的事到处说,最后二皇子忍无可忍,那个老男人自那以后就消失了,不知道是被送回去了还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