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玉佩当初可不是卖给你的。”祁泽的眼神黑沉,没什么语调开口。

    “莫非东家你的记忆出了什么偏差?”

    东家抬起扇子捂住嘴,嫣然一笑,“自然,公子当初乃是抵押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故作难为道,“譬如人家典当铺子也不是随意给你抵押的,你看是不是要……?”

    东家不动声色地搓了搓大拇指跟食指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多少?”时间紧迫,祁泽也不想跟她绕弯子。

    “公子是畅快人,”东家甩了甩扇子,脸上的笑容愈加扩大,“既如此,带上簪子的钱,公子给我二两银子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五钱的抵押费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祁泽觑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无波开口,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或许从前祁泽还不明白五钱意味些什么,这几日跟着谢昭跑东跑西,他已然对金钱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。

    五钱,足够一个家庭好几日的生活费。

    “我原以为公子是一个敞亮人,”东家抱臂站在那里,冷笑开口,“如今公子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她嘲讽地摇着蒲扇,“去大街上问问,哪家当铺抵押不需要手续费?公子还真是把我这里当成做慈善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祁泽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,周身气势凛然。
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开口,“别家都像东家这般漫天要价吗?那你如何不出去打听打听五钱可以购买多少粮食。”

    一声嗤笑轻飘飘落下,“出门在外,东家最好谨言慎行,否则这店何时黄了也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祁泽此刻周身威压太重,加之东家竟看到了望月楼的掌柜跟在他身后,一时间冷汗直出。

    还以为对方是好拿捏的,如今看也是个颇有身份的,今日算是碰上了硬茬子。

    东家收起蒲扇,强装镇定开口,“那公子想如何?白白给你保管这么些天,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。”

    “一钱。”祁泽连睫毛都懒着掀起来,淡漠道。

    东家的嗓音加大,“一钱?”

    足足降了五倍。

    “这未免有些太少,公子可否再加一些?”她试着争取。

    祁泽挑了挑眼尾,“簪子作价才一两五钱,东家只两日的保管费就生生收了五钱,莫不是黑作坊?”

    论嘴毒,没人能比得上他。

    “只有一钱,东家你也不亏。”祁泽勾起唇角,哑声道。

    “那玉佩价值连城,依大雍律法,莫名侵占他人财物,当羁押三日,并罚银一两。孰轻孰重,望东家能够好好思量。”

    他早就看不惯面前女人飞扬跋扈,虚荣势力的模样,此刻口中也没几分好语气,隐隐带了些不耐与愠怒。

    同样是做生意,怎么谢昭就那般光明磊落,那般可爱率真,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。

    呸,不对,欣赏的女子。

    想起谢昭肯定还在原地乖乖地等着他,也不知道累了没有,祁泽恨不得现在长了翅膀飞回去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紧锁,催促道,“所以东家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东家攥着扇子,一时间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她也算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平日里在青州城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实在不想被面前的男子压下去。

    两人僵持片刻。

    终后,还是身旁的望月楼掌柜站了出来,他笑着开口,“何必为这么一件小事情而伤了和气,大家都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就当是卖我王某,卖我望月楼一个面子,一钱可好?毕竟,春香东家,你也不算亏。”

    虽然望月楼掌柜的嗓音温和,但东家也是混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,又岂是听不出来对方真正的意思。

    望月楼的话今日就放在这里了,只有一钱。

    东家深呼一口气,唇角扯出抹浅淡虚伪的笑容,“一钱也好,权当是交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东家抬腿准备将玉佩递还给祁泽,被掌柜的打断。

    “给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主子特意交代的事情,可不能疏忽。

    他将约定好的银子递给东家,斜眼去看身旁的男子。

    如今还真是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了,能让主子都如此进忌惮,想来是个大人物。

    这边的事情忙完,祁泽淡淡地点了点头,直直朝右边走去。

    是方才东家来之前他视线停留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拿起面前的东西,仔细地端详,“这对玉佩作价几许?”

    双枚和田玉佩,玉质不算太好。男刻龙像,女雕凤纹,边角恰好相嵌合一。其下缀着浅青流苏,触手温凉。

    “十两银子。”东家的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她撇见对方听到此句话后蹙了蹙眉头,准备张嘴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东家如今是真的怕了面前的男子,抢先开口道,“我就给公子透个底,算你成本价,八两银子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再低,实在就不行了。”她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况且,八这个数字的寓意也相当不错,同‘发’,有发财之意。”

    祁泽本是想再讨价还价一番的,被对方这么一打断,还没出口的话被堵在喉中,生生又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对玉佩的材质不算好,但也不是顶差的。八两这个价格不是成本价,但也未曾赚多少。

    罢了,反正也是陈懿出钱。

    “行,那就给我包起来吧。”东家如今一心想要送走这尊大佛,迅速地接过玉佩。

    她将玉佩装进木盒中,看着面前男子俊秀的容貌,没忍住开口,“公子这是成婚了?”

    “未曾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是有心上人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送与父母或者兄弟姐妹用的?”

    “不送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家语塞,瘪了瘪嘴。

    一没成婚,二没心上人的,三又不送人,也不知道买对龙凤玉佩回家作甚,放在那里落灰?

    东家浅浅弯起唇角,手上的动作没停,“公子真喜欢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开玩笑,”祁泽歪头,“送给朋友不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的,”东家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,抿嘴道,“不送给男的就好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声音很小,祁泽未曾听清楚。

    他疑惑开口,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东家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从成衣铺子出来后,祁泽让掌柜的先行离开,然后加快步伐赶向与谢昭约定的地方。

    远远的,他就看到身着绿棕色衣服的小姑娘百无聊赖地在低头看着什么。

    祁泽慌忙向前,行至对方身边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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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等久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事,”谢昭摇了摇头,“也没有太久。”

    尽管对方如此说,祁泽还是解释道,“方才有些事情耽搁,下次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没事,刚好我在小摊子上发现了一个十分好玩的东西。”谢昭弯眸笑着,举起手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枚黄色的符纸,上面曲曲折折的不知道画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摊主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画法,在佛寺里开过光的,可以除病去灾,逢凶化吉,非常灵验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假的。”祁泽向来不相信这些,眉梢轻佻。

    谢昭本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经历穿越一事后,倒是愈发地相信神佛了。

    她的笑意漫过眼角,晕开了浅淡的柔色,“一个美好的祝愿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摊主说,只剩下最后的九个了。打包买的话,他就便宜出给我。我一想,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谢昭掰着指头开始数,“娘亲,砚砚,我,还有你,小清哥哥,李婶子,小虎……新搬来那两个邻居姑娘也要给,毕竟人家也送我们糕点了。”

    聊胜无于吧,希望这个东西真的能够带来好运。

    她拿出一个最新折好的符纸递给祁泽,嘴角笑容恬淡,“送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定要随身好好携带,保平安的。”说着,谢昭将剩下的收进了荷包中。

    见对方久久未曾有反应,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,疑惑开口,“拿着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不喜欢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祁泽的眸色漆黑,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姑娘,“我很喜欢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祁泽只是有些惊讶,没料想到谢昭竟会把第一个符纸送给他……

    对方这是将他当成了自家人吗?祁泽开始了自我攻略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初见谢昭时的场景。

    他受伤被刺客追杀,荒无人烟的山中,谢昭突然闯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那黑暗世界中唯一的色彩。

    “喜欢就好,”听到对方的话,谢昭松了一口气,“那我们回去吧,我想把这些赶快送给砚砚和娘亲。”

    她抬腿向前走,才发觉对方又没有跟上。

    “景行,发生了何事?你今日怎么好生奇怪?”谢昭转身,满脸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没事,”祁泽摇了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,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    谢昭不解,还是乖乖伸出了手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落进了她的手中,谢昭抬起来仔细地端详。

    是一枚玉佩,其上雕着凤凰纹路,其下坠着浅青流苏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就是去拿这个物件了吗?”她将东西还给祁泽,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
    谢昭的余光撇见祁泽的腰间,挂着一件与此玉佩十分相似的,仿佛是一对。

    这般她就更不能要了。

    “不贵,权当是这枚符纸的还礼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还礼?她买这九张合起来都不抵玉佩的十分之一价钱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不能要,”谢昭为难开口,“你好好拿着,将来遇到困难说不定还能换些钱财。”

    两人开始了极限拉扯。

    良久,祁泽掀起眼睫,露出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。

    他哑着声音开口,“那你为什么就能收李清的簪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