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凌乱散落的碎叶下埋着一片黑色的东西。
祁泽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里,直直走过去。他捡起那片黑色的东西,仔细端详。
是一片衣料。
或许是刺客打斗之时遗留下来的。
祁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研磨那片衣料,眸底情绪不明。
残布入手粗粝,是再寻常不过的麻布。上面有不太明显的暗纹,纹路粗浅,针线也略显潦草。
衣料厚实吸光,通体暗沉,混在夜色里极其不易被发现,是死士们常用的布料。
这几日跟着谢昭,祁泽对这边的布料也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。而他手里这块布料,没猜错,应是江南那边特产的。
能供养起死士之人往往都非富即贵,看来想要刺杀他的人或许是江南那边的官员?
而他的身份也绝不简单,又或许掌握着令那些人害怕的秘密?否则刺客们不可能会如此大费周章。
脑子剧烈运转,祁泽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将线索整合,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。
“发生何事了?”谢昭看他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,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。
余光撇见对方手里的布料,她不解询问,“你手里的布料哪来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哦,没事。”祁泽的思绪被谢昭的声音唤回,状若无事地摇了摇头。
此事危险,他不想让谢昭知道,以免连累了对方。
谢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,“没事就好。”
她又岂是看不出来祁泽有事情瞒着自己,或许是想起来了什么也未可知。
但谢昭向来信奉一个原则: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。
所以,只要对方在留下的这段时间内发挥出作用就好。
毕竟,什么都靠不住,只有真真正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利益才是最可靠的。
这次有了一个好帮手,加之望月楼的订单需求量比较大,因此他们捡了许多的石块。
谢昭背了一个小筐子,大部分的石块都在祁泽身上,两人艰难地下山。
她将筐子放下,大喘着粗气,“不行了,不行了,我们先歇一会。”
原主本来的身体素质就不好,跟个豆芽菜似的,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跑。
谢昭在原世界也不是一个爱运动的性格,能坐着绝对不站着,能躺着绝对不坐着,楼梯多上两步就开始喘。
谢父去世后,原主开始给村子里帮工,力气练出来些许。她穿过来之后又调养了一段时日,但依旧不是很好。
谢昭都怀疑自己当时是怎么把祁泽和那框石块背下山的,走走停停,差点死在路上。
她抬眸,看着身旁男人一脸轻松的模样,连头发丝都未曾乱多少,内心满是愤恨。
好嫉妒,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,不亏是练过武的。
那日明明伤的那么重,后来硬是生生熬了过来,如今开始活蹦乱跳的。
“景行,你能把你的筐子放下来吗?”谢昭深呼一口气,朝对方招了招手。
祁泽不解,仍然照做。
谢昭想起自己累活累活把他背下山的恩情,心安理得将自己的石块放到对方的筐子中。
“我实在走不动了,所以只能麻烦你多出一点力,”她仰起头,眼睛眨巴地很真诚,“感谢你。”
祁泽还以为谢昭又打了什么新的主意,毕竟她总是有许多奇思妙,没想竟只是背不动如此简单的理由。
他看着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,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。心跳在叫嚣,祁泽抖着肩轻笑一声。
谢昭的“眨巴眼睛真诚大术”被他的反应打断,一时间呆愣在原地。
她的视线在祁泽的筐子和自己的筐子之间扫视。
只见对方承担了三分之二的重量,而自己依旧在朝里面扔。
谢昭有些汗颜,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不扔就不扔了,剩下的我自己背。”
“我们赶紧回去吧。”她休息的差不多了,将框子背起来,避开对面戏谑的眼神。
祁泽伸手拽住谢昭的筐子,胳膊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漫不经心地开口,“不是说累?”
谢昭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筐子取下来,轻松地挎在胳膊上。
“倒也不至于这般?”她试图拿回自己的筐子。
毕竟欺负人也没有这般欺负的,衬得她跟个恶霸似的。
祁泽突然很想逗逗对方,他哑着嗓音开口,“我没事,可不能累着我们谢杨柳。”
嗯,谢杨柳是什么东西?谢昭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堆问号。
哦,杨柳,她倏然想起来了。
就是这个世界话本中一个弱柳扶风的形象,与《红楼梦》中的林妹妹很相似。
“什么杨柳,你才是杨柳。”谢昭不满地想抬手拍他,却见对方早已预料到一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她迅速抬腿跟上。
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,仿佛交织在了一起,纠缠不休。
山间回响着打闹的笑声,此时此刻,岁月静好。
因着望月楼交货时间比较急,回去之后,谢昭就加班加点开始了染布进程,在第三天的辰时终于完成。
“我们现在不去望月楼吗?”看着与望月楼截然不同的方向,祁泽的眉眼间浮现出疑惑。
谢昭摇了摇头,“一会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本想即刻解释,谢昭倏忽想起对方前几天说她是杨柳那件事情。话语一转,她懒洋洋开口,“笨蛋。”
莫名其妙收获一句人身攻击……祁泽满脸的疑惑???
看着对方调色盘似的精彩面色,谢昭好笑地勾起唇角,“我们这段时日要给望月楼供货,就没办法再去摆摊,当然要去支个牌子和之前的老主顾说一声。”
“毕竟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客源,以后还有用。”她可不会放弃任何能够抓住之物。
回忆起来刚开始摆摊之时的场景,简直不忍直视。
祁泽了然地点了点头,“客源确实是做生意相当重要的一环。”
两人很快就到了摆摊的地方。
“老板,你上次说今日要来,我早早地就在这里等着了。”还是上次那个仗义执言的姑娘,她的眉眼间荡漾着笑意。
“之前拿回家的那匹布,我娘亲说样式色彩都很新颖,这次特意嘱咐我多买几匹。”
谢昭立马换上了热络的表情,“喜欢就好,谢谢你们的支持。”
随即,她蹙起眉头,为难道,“只是姑娘,这次我的布料可能是没办法卖给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女子着急问。
谢昭叹了口气,“实不相瞒,我们这段时日与望月楼签署了独家协议,将布料寄卖于他们那处,是没办法单独售卖的。”
“毕竟我们也是小本生意,需要有更大的发展舞台。”
祁泽挑了挑眉,就这么静静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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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对方表演。
不是她跟望月楼老板拉扯的那个时刻了……
“望月楼,”女子在口中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,踌躇道,“这……望月楼的价格太贵,我们普通百姓的,实在消费不起。”
“这个姑娘大可放心,”谢昭温声细语道,“我们寄卖的普通布料在望月楼的价格与现在相差不多,姑娘绝对可以负担的起。”
“好,那我改日去看看。”
“我当是谁?靠美色攀上高枝后,这是又被抛弃了。”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谢昭身后响起,她转头,又是上次的那个泼皮无赖同行。
“还妄想去望月楼售卖布料,也不看看人家掌柜能不能看上你?那天被赶出来很惨吧。”
阴魂不散。
谢昭弯眸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“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,有时间可以去望月楼观摩一下我的布料。”
“当然,如果你需要购买的话,我给你打一百折。”
“什么一百折?”这个时代还没有折扣这个概念,同行男人不解道。
谢昭轻笑开口,“笨蛋,当然是翻十倍的意思了。”
“你竟然敢耍我?”同行男人双眼骤然一瞪,恼凶成怒说,“谁知道你怎么勾搭上望月楼掌柜的,听说他们掌柜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,亏你也能下的去口。”
男人为什么争论不过女人之时,总是喜欢造黄谣,试图将她们定在耻辱柱上,从而抑制女子的觉醒发展。
可惜,她从来不在乎这些。
谢昭黛眉倒竖,目光冷冽如冰,“嘴巴放干净一点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无端造谣者,上报官府,可掌嘴十下,我看你是想吃牢饭了吧。”
“我会怕你一个小娘们,”男人一双三角眼斜挑着,目光浑浊又凶戾,“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?”
“我管你是谁。”谢昭真是受不了面前男人横行霸道的模样,阴狠狠开口。
看这般情况,他绝对欺辱了不少老实人。
也就是她之前没钱,否则绝对以暴制暴,找几个地痞流氓吓唬对方一顿。
毕竟,律法总是有漏洞,有时候民办官府可以正儿八经的官府有用多了。
她一直就是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。
“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男人目光阴沉,满脸赘肉随着声音弹起,“兄弟们,上。”
“今日,那个男的也保不住你。”
随着他的一声令下,身后瞬间窜出来两个男人。
一个瘦,一个胖,只相同的是,他们都带着凶狠,像是匹饿狼。
祁泽看着身旁女子明明打不过却要去招惹的模样,无奈叹了口气。他将对方护在身后,小声开口。
“躲远点,不要受伤了。”
谢昭之所以敢那么嚣张,一方面真是被气的毫无理智了,另一方面也是相信祁泽的身手。
三人没僵持多久,迅速就开始了打斗。
拳风呼啸着袭去,青筋暴起,祁泽侧身旋步避开瘦男人的攻击,同时屈膝顶向他的腰腹。
瘦男人倒下后,他又顺势抬腿,一脚踹上胖男人的肚子,将对方砸在地上。
“有话好好说。”同行男人看到祁泽的攻击能力,颤颤巍巍开口。
失策了,没想到面前这个小白脸如此难对付。
看那边战况太激烈,谢昭退远了些许。倏忽,她看到了什么,眼神瞬间睁大。
“景行,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