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识。”虽然祁泽如今没有了记忆,但见到对方时他的心中未曾有一丝感觉,连陌生人都不如。
谢昭思索着两人方才的反应,疑惑开口,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,”祁泽被她调色盘似的的脸色逗笑了,“我骗你干什么,又没有钱可以赚。”
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,他对谢昭也有了一定的了解。对方沉默良久,脑海中指不定在思索什么。
祁泽悠悠地补充了一句,“我清清白白,问心无愧的,不许在脑海中给我编排大戏。”
听谢砚说,谢昭极其喜欢看画本,有时候沉溺其中,就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。
他看了谢砚从谢昭手中私藏的几本,什么纯情县令俏婆子,冷峻书生迷上艳丽狐妖,成王与侍从不可说的二三事……
简直是有伤风俗,不知道什么神人能写出来此物。
糟糕,竟然被发现了……
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胡思乱想的,怪只怪平日里思维太发散。
谢昭目光慌乱,干咳两声开口,“你想太多了,我怎么可能干那般事情?人家只沉迷于赚钱。”
她转移话题道,“看苏小姐见到你那般惊讶的反应,你们两个不像不认识。”
“她不是在看我。”一路上,祁泽都在脑海中整理千丝万缕的线索。他否认了所有的情况,最后只留下了一种可能。
“或许是透过我在看别人。”
眸子中只有惊讶,没有感情。
祁泽想不出来第二种可能。
“这般看,她似乎与你有关系。”谢昭微微蹙眉,眯着眼睛思考。
她突然开口,“景行,你想找回你的记忆吗?”
记忆?
祁泽刚开始是非常急切地想要寻找记忆,他总感觉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。
但又觉得如今这般也挺好的,就如此一辈子吧。留在谢家,留在谢昭身边……
祁泽有预感,等到他恢复记忆的那天,或许就要与如今的一切诀别。
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,他的脑子很乱,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小心。”祁泽抬眸,看见一颗石块朝这边砸来。速度很快,携着凛冽的风,片刻就要落到谢昭头上。
他下意识伸手挡住,将谢昭护在自己的怀中。
淡淡的桂花香气夹杂着皂角的味道,争先恐后地钻进祁泽的鼻腔中,无孔不入地包围住他。
石块狠狠砸在祁泽的手背上,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。钝痛骤然炸开,顺着小臂往上窜。
他白皙细腻的手泛起红痕,皮肉迅速鼓胀起来,那块区域肉眼可见地发肿发烫,相当可怖。
谢昭被突然而来的声音吓得身子一踉跄,随即立刻反应过来。
她迅速抓住祁泽骨节分明的手指,骇然道,“你没事吧?”
谢昭旋即转身,去看身后的罪魁祸首。是一群调皮的小男孩,看到自己闯祸了,瞬间四散奔逃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如今谢昭也没有心情去跟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,抓住祁泽的手朝谢家走去。
推开门,她扯着嗓子大喊,“砚砚,砚砚,你在家吗?”
“怎么了?阿姊。”闻言,谢砚迅速跑出来。
“你去娘亲的屋中寻一下是否还有外伤药,景行哥哥的手被砸到了。”
嘱咐过谢砚之后,谢昭从院子的井中打了一盆凉水,拿了毛巾浸在里面,终后敷在祁泽的手背处。
望着对面小姑娘大惊失措的表情,祁泽微微挑了挑眉,轻笑开口,“只是砸了一下子,没那么严重。”
说着,他还想抬起手展示。
“老实一点,”谢昭压下他的胳膊,声线严肃,“你的手都肿成这般样子了,还说没有事情。”
依照距离以及惯性来算,那块石头带来的力量很重,祁泽的伤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。
谢砚小跑过来,大喘着粗气,“阿姊,外伤药。”
他担忧道,“景行哥哥没事吧?”
毛巾已然被手掌的温度暖热,掀开后,那块红肿依旧十分明显,隐隐转成了青紫色。
谢昭将药膏挤上去,轻轻地按揉。
“男女授受不亲,我真的没事。”祁泽呼吸一窒,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。
谢昭手下的动作加重,一阵疼痛感袭来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,祁泽微微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不疼还叫。”谢昭也没什么好语气,秀眉紧蹙。
她将药膏放到桌子上,“接下来的几日不要沾水,注意一些。”
“景行哥哥,你疼不疼?”谢砚在一旁看着祁泽肿势高大的手,眉宇间满是忧心。
想起来什么,他倏忽开口,小小的身子朝屋里跑去,“景行哥哥,你等我一下。”
良久,谢砚的眸中带着柔光,手里端着一盘糕点,“阿姊之前说过,受伤难过之时吃点甜食就好了。”
“这是我给阿姊留的,看你今日的悲惨模样,还是先给你吃吧。”他吐了吐舌头,调皮地揶揄。
谢昭望着谢砚手中的那盘糕点,歪头不解,“砚砚,你哪里来的糕点?”
“哦,这个呀,”谢砚挠了挠头,“是方才两个很漂亮的姐姐送来的,说是我们周边新搬来的邻里,这盘栗子糕是她亲手做的,希望以后大家能够好好相处。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,跟个傻狍子似的,“阿姊,我方才就尝了一个,剩下的都给你留着。”
“那位姐姐的厨艺相当好,又漂亮又温柔,”谢砚嘴里叨咕着不停,“当然,我还是觉得阿姊你最漂亮了。”
“不过,听她和娘亲聊天,那位姐姐也很可怜的。什么丈夫去世了,变成了寡妇。婆家嫌她晦气,就被赶了出来。”
他讷讷道,满脸不解,“阿姊,寡妇是什么意思啊?”
闻言,谢昭的嘴角抽了抽,不知如何解释。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,“你的课业做完了吗?片刻后景行哥哥要检查的。”
“没做完。”谢砚瘪了瘪嘴,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不情不愿地开口。
谢砚回屋后,谢昭思索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。总感觉扑朔迷离,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
一道低沉散漫的嗓音倏忽响起,唤回了她的思绪,“你觉得苏姑娘如何?”
“什么如何?”谢昭一时之间未曾反应过来。
祁泽抬了抬眉尾,没直接回答,“突然出现的事物往往都带着别有用心。”
谢昭赞同地点了点头,“话是这样说的。”
“所以,向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。”
另一边
苏望舒逃跑似的回到家中,眼眶微微泛红,小脸煞白。
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见状,身旁的苏锦和连忙上前搀扶她。
她支支吾吾道,“方才的男子,与那位的眉眼好像。”
苏望舒惊魂未定,下意识重重抓住身旁女子的胳膊,“锦和,不要叫我小姐,现在我们是姐妹。”
“是,阿姊。”苏锦和担忧地开口,“我还是先扶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阿姊,你如今不能情绪太过激动。大夫说你的身子太虚,必须好好静养,小心着肚子。”
“太像了,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。”苏望舒似是陷入了梦魇,只一个劲地呢喃。
景行公子与那位的眉眼很像,但五官又不是那么相似。
景行公子身上透着股沉稳,不怒自威,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的人无处遁形。而那位就似笑面虎般,整日里给自己蒙上了一层玩世不恭的面纱。
只有苏望舒知道,那般笑容之下藏着的是无尽狠厉与偏执。
苏锦和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猜想,“难不成是那位的兄弟?”
“不可能,他们那般身份绝对不会屈尊降贵来这般偏僻的小山村。”苏望舒摇了摇头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像是在同身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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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女子嘱咐,又像是在同自己嘱咐,“锦和,你记住,从前的我们已经死了。”
“如今这世上只有苏望舒与苏锦和。”
“阿姊,我知道了。”苏锦和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她扶住苏望舒微微颤抖的身子,轻声道,“他不会寻来的,阿姊,你也不要太过担忧。”
“就算不为自己想想,也合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。”
“好,”苏望舒长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,“那以后我们就避开那位景行公子。”
“今日不是要去采石,忘记了吗?”祁泽抵了抵腮帮子,漫不经心开口。
谢昭抿嘴道,“我没忘记,只是你的手……可以吗?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我都说了,只是小伤,不碍事。”祁泽反手伸出掌心,露出上面厚厚的茧子,“练武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。”
他的眉眼倦怠又散漫,“我记得你和那个望月楼掌柜约了后日,今日不去采石,你的任务就完不成。”
经祁泽这么一提醒,谢昭又想起来了与望月楼老板的交易。拉扯的时候寸步不让,真到工作之时又不想干了。
果然,懒惰是人类的天性……任何人都不能从工作中笑着走出来。
“好吧,那我们现在就上山。”谢昭叹了口气,朝背筐那边走去。
她特意绕道了村口,嘱咐祁泽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。
谢昭总感觉李小虎口中的告示不简单。
她晃晃悠悠地向前走,还饶有兴致地踢着石块玩,整一个闲逛的模样。
谢昭停在告示前方,仔细阅读上处的文字。
[今寻访一名男子,身长五尺七寸,眉目清朗,面容俊秀。凡沿途百姓有目睹此人踪迹者,可至官府禀明消息,据实相告者必有酬谢。]
也是她赶巧,旁边还有一个方贴完告示的官差。
谢昭深呼一口气,眼睛弯起来,“官爷,这上处是在寻何人?他可是犯了什么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官差公事公办开口。
她干笑着讨好对方,“我这也是想了解更多的情况,这才好为官爷大人们寻人。”
“上处的情况着实太少了,也不明朗,不好寻找啊。”
谢昭故意装作财迷的样子,挠了挠头,“当然,能提供线索得了赏钱最好不过。”
官差看谢昭满脸的虔诚,语气柔和了一些,“姑娘,不是我不告知你,实在是上处的命令,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。”
他小声地开口,“不过我瞧着这也不像是真心寻人,走个过场罢了,谁家寻人连基本信息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,你那个赏钱还是别想了。”官差调笑道,“只不过,最近估计会查的严一些。”
谢昭连连应声,莞尔笑着,“明白明白,辛苦官爷大人了。”
她的脑海中有了一个新的思量。
绕过村口,两人朝后山走去。
之前那条路的石块谢昭已然有了差不多的了解,这次她换了一条路,想着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种类。
可惜,依旧是那老几样。
谢昭弯腰将最近的蓝铁矿,递给身旁的祁泽,“这是蓝铁矿。”
“他的色泽幽蓝,碾碎研细可作染料,反复浸漂布匹,能染出深浅温润的青蓝。也可与其他颜色进行调和,相当的沉静雅致。”
两人并排向前走,谢昭兴致盎然地给祁泽做介绍。
“咦,总感觉此处十分熟悉?”谢昭将地上的赤铁矿拾起来,眼睫轻颤。
她环视四周,在看到不远处被剑零碎砍断的草木,倏忽脑海清明。
这不是她和景行初遇的地方吗?现在想想当初的场景,还后怕不已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?”谢昭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。
祁泽吊着眼尾,“当然记得。”
两人向当初藏身的地方走。
倏然,他看到了什么,眼神开始变得凛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