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太子。
当今皇上与皇后唯一的嫡子,自请去江南彻查赈灾款贪墨案件,却遭当地官员暗算受伤,随后失忆。
从前的记忆与如今的记忆融合翻滚,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。
尖锐的疼痛顺着脑海蔓延开来,像是针扎一般。祁泽的额头渗出冷汗,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迷茫地盯着天花板,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谢家。
谢砚本在完成课业,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抬眸撇了一眼。
看到祁泽挣扎着起身,他涕泪横流地跑过去扶他,“景行哥哥,你已经睡了快一天,终于醒了,砚砚好害怕。”
“砚砚,”祁泽揉了揉发涨的鬓角,思绪混乱,“你阿姊呐?”
谢砚抬手擦了擦眼泪,带着鼻音开口,“阿姊在这里守了你好久,你一直没醒,方才刚被李大娘叫出去。”
“你说我睡了很久,那如今是什么时辰?”祁泽问。
“是午时。”
“午时?”祁泽眯了眯眼睛,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。
他这一觉还真是睡得太久了。
随即他又想起来昨日的两个黑衣人,准确来说,应该是他手底下的暗卫,也是时候要与他们取得联系了。
他失忆这段时间,京城想来不安定。赈灾款贪墨一案兹事体大,牵连甚广,必须尽快禀明父皇,将江南那群蛀虫,和京城浑水摸鱼之辈连根拔起。
只是,他盯着面前眼圈通红的小男孩,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。
“景行哥哥,你饿了没有?锅中还剩了午膳,我去给你热一下。”
谢砚吸了吸鼻子,倏忽想起来祁泽已经昏睡好久,身体定然虚弱。
说完,迈着小短腿朝院子里跑。
祁泽伸手想要拦住对方,“砚砚,不用……了。”
为君者,不能被儿女情长束缚。
祁泽知晓自己如今紧要之事就是尽快将证据送回京城,然后去主持大局。
但他的内心有一丝隐隐的抗拒与不舍,谢昭,谢砚,谢母……这段日子,虽然平淡,却也温馨。
祁泽疲惫地闭了闭眼睛,随即撑起身子朝院外走去。
他自腰间摸出一截竹筒,利落拔开塞子,抬手将筒口斜对空中。指尖轻捻机关,一道赤红火光冲破筒口,拖着细长痕迹窜上天际。
是同暗卫联络的信号。
“景行哥哥,可以用膳了。”正愣神之时,谢砚小跑着过来,祁泽下意识将竹筒藏到袖中,应声道。
“好。”
一顿饭,谢砚泪如雨下,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。
“景行哥哥,你都不知道,你昏迷之时都快吓死我了。大夫说你是摔到受了刺激,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……我当时就想好,你如果醒不过来,那么我就养你一辈子。”
“景行哥哥,你这次救了我,就是我的救命恩人,请受我一拜。”他退后几步,有模有样地鞠了个躬。
祁泽语塞,伸手将对方扶起来,“我现在挺好的,不用你养一辈子。”
只是撞了一下头,不至于就瘫痪在床了。脑补这件事情,是谢家共有的吗……?
安慰过谢砚之后,祁泽找了个借口将对方支走,随即朝后山走去。
“属下救驾来迟,请殿下恕罪。”两道黑衣人瞬间窜出来,抱拳跪在地上。
祁泽黑眸微熠,收起了往日的漫不经心,“起来吧。”
他的嗓音低沉,“你们去趟太康县,将赈灾款贪墨一案的证据取回来,尽快送到京城,交给父皇。”
祁泽将午时在家写好的纸条递给暗十一。
“殿下,你不同我们一起回去吗?”暗十一不解,“这段时日,皇上与皇后娘娘心急如焚,将殿下失踪的消息封锁,更是派了大量人手寻找。”
“处理一些事情,过几日就回京。”祁泽随意找了个借口,哑着嗓音道。
只此一次,就让他任性这一次,贪墨片刻的温暖。
祁泽紧紧攥着手指,随即又缓缓松开,眼底情绪翻涌。
为何独独是这个时间,他方才同谢昭坦白心意,幸福近在咫尺。
况且谢昭不一定愿意同他回京城,谢家也是。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他想等谢昭过完生辰后离开。
“属下遵旨。”暗十一接过纸条,恭敬开口。
望着暗十一与暗十五离开的背影,祁泽黑眸微熠,眉头紧紧蹙着。
他倏然又忆起来了一件事情:望月楼是太子府的产业,在青州城安插的情报处。
原来之前祁泽一直觉得愚蠢的望月楼幕后之人竟是自己。
他疲惫的揉了揉额头,一时间有些语塞。
简直是丢太子府的名声。
翌日,很快就到了谢昭的生辰。
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。
谢昭本不想大操大办,谢母却说今年是一个好兆头。她的身体渐渐好转,谢砚变得活泼开朗,家里的借款也已还清,必须好好热闹一番,因此邀请了许多人。
祁泽在厨房里忙乎着烧菜,谢昭本想伸手帮忙,被谢母赶了出去。
“今日你可是大寿星,怎么能让你干活?这里有我和景行就可以了。”她笑容满面道,“出去招待客人吧。”
“可是,娘亲你的身体……?”
“一点小毛病,不碍事。”谢母将谢昭推出去,“客人来了,你一个寿星不在,那才是没礼貌。”
谢昭转头迟疑地看了看身后,随即离开厨房,“那好吧。”
没多久,随着院子门被推开,一道爽朗的笑声传过来。
“李婶,你来了。”看到来人,谢昭连忙迎上去。
正是李清的母亲李大婶。
“你娘亲都和我说了,今日是你的生辰。这么大的事情,我怎么能不来?”李大婶的眉眼间荡漾着笑意。
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昭,“大婶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,听闻你精通染布,特意拿了几匹珍藏的布料,还望昭昭不要嫌弃。”
“不嫌弃,不嫌弃,李婶能来昭昭已然不胜感激。”谢昭笑着回应。
随即,她感觉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。低头,看到了嘟着嘴的李小虎。
“怎么了,小虎?”谢昭摸了摸他的头。
李小虎瘪了瘪嘴,“昭昭姐姐,你只顾着和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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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说了,都不和我说话。”
“好了好了,是昭昭姐姐的错,下次绝对不会忽略我们小虎。”谢昭哄他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李小虎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谢昭,弯着眼睛笑,“这是我送给昭昭姐姐的礼物。”
他炫耀式地开口,“是我自己做的哨子,昭昭姐姐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吹响它,小虎大侠会来救你的。”
说着,他还晃了晃自己的胳膊。
可爱又滑稽。
“谢谢我们小虎,我会好好收藏的。”谢昭的胸腔溢出一声轻笑。
“还有啊,昭昭姐姐,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李小虎示意谢昭低头,正准备开口之时,被来人打断。
是苏望舒和苏锦和。
李小虎嘟着嘴看向身后的两人,满脸怨念。
“看来我们打扰小虎和昭昭说话了,”苏望歉声道,温温柔柔的,“要不我们先等一会。”
“算了,昭昭姐姐,你等等就知道了,”李小虎叹气,牵着李婶的手离开,还不忘补上一句,“一个惊喜。”
“好,那我就等着。”
“上次的事情多谢你,这是我亲手编的平安结,特意去寺庙里开了光,听闻很灵验。”苏望舒温声细语道。
只见一枚温润玉扣悬在下方,上头系着亲手编织的平安结,五色丝线层层缠绕,纹路规整精巧。
玉扣相当清凉,看起来价值不菲。
谢昭解开就要还给苏望舒,“平安结我可以要,玉扣就不必,太过贵重了。”
“都是小玩意,昭昭,你不收我可要生气了。”苏望舒笑道,“上次你救了我,我都没有谢谢你。”
两人争执许久,最终谢昭还是收下了。她想起苏望舒悲惨的身世,思索着下次要还给她一个价值相当的礼物。
谢家与人为善,因此在村子里的人缘不错,不少人都送了礼物过来。
谢昭笑着招待众人坐下,大声道,“今日多谢各位能够莅临我的生辰宴,也谢谢各位送的礼物,昭昭不胜感激。”
“我没想到……”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眶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被一道轻笑声打断。
“等等。”
只见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。
身着锦缎黑袍,墨玉束发,袖口的金丝线闪着细碎光芒。他的薄唇紧抿,眉眼冷冽沉敛,周身漫开浑然天成的威压。
而在对方进来的瞬间,谢昭身旁的祁泽和端坐在席间的苏望舒立刻变了脸色。
男人勾起唇角,漫不经心地走进来,“好久不见,皇兄。”
听到他的话,周围人眼神里都带上了迷茫。
饶是很多人没有文化,也知道“皇兄”这个词不是随便喊出口的,而面前的男人更是处处透露着不简单。
空气一时间陷入凝滞。
良久,谢昭紧蹙眉头,“公子是否走错了地方?这里或许没有你要找的人。”
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,唇角的笑意更深,“看来我这位好皇兄还没告诉你他真实的身份。”
“是吧?太子殿下。”
他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祁泽,一字一句开口,情绪不达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