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?”顺着男人的视线,谢昭看到了身旁紧紧皱着眉头的祁泽。
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像是要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一遍,“景行是太子殿下……?”
谢昭下意识攥紧衣角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,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。
当初看祁泽的穿着,她其实已然料到对方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,却没想到身份这般尊贵。
谢昭转头去看祁泽的表情,想要从其中解读出来什么。
她如今最关心的就是祁泽是否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,又是何时想起来的,为何要瞒着她?
“胡说八道什么。”祁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,不敢去看身旁谢昭的脸色,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的嗓音低沉,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望过去,冷淡,凌冽,没有半分情绪。
祁泽迈着长腿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男人。他凑近对方,用了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,“成王,适可而止。”
成王,名祁珩,乃当今圣上与慧贵妃之子,是祁泽同父异母的亲兄弟。
“皇兄难不成要杀人灭口?弟弟可真是太害怕了。”男人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开口。
好多年未曾看到他清冷自持的皇兄如此吃瘪,祁珩可真是太兴奋了。
底下开始躁动起来,交谈声此起彼伏。
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,谢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嘴角扯起一抹笑容,嗓音温和,“今日是我的生辰,很感谢各位前来捧场。”
“这位公子是请来活跃气氛的,没料到效果这般惊人。”她摆了摆手,“一个玩笑罢了,大家吃好喝好。”
谢昭缓步走过去,站在祁泽身旁。她看着面前玩世不恭的男人,低声开口,“今日是我的生辰宴,我并不记得邀请了公子,也希望公子不要在这里闹事。”
“是吗?”祁珩漫不经心道,“看来姑娘并不在意祁泽骗了你。”
“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,就不劳公子费心了。”谢昭冷声道。
她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私人恩怨的爱好。
“是我多管闲事了。”祁珩打开折扇轻摇,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。
他朝身后的侍从示意,将盒子递给谢昭,“来着是客,姑娘不会要赶在下离开吧。”
“礼物就不必了,公子随意。”谢昭并不是很想接面前这个男人的东西,没好气开口。
侍从将盒子强行塞到了谢昭手上,“小物件,还望姑娘不要嫌弃。”
谢昭拿着手里的盒子,像接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,想要立刻丢出去,又生生忍住了。
她发现:喜欢摇折扇装深沉的没一个正常人。
苏望舒自从看到门口的男人之后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身子摇摇欲坠。
她的贝齿紧紧咬着嘴唇,在上面留下一道很浅的痕迹,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身旁苏锦和的掌心寻求温暖。
“锦和,他真的找过来了。”
那个男人真的找过来了。
“阿姊,不要害怕,或许他不是来找你的。”苏锦和拍了拍她的手,安慰道。
苏望舒的睫毛不断颤动,眼神慌乱。想要离开坐席,又惊觉这般太引人注目了,只能低下头颅,将两边的头发拨过来,挡住面容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庆幸自己如今穿着普通的粗麻衣服,只希望那个男人不要认出来。
“阿姊,没事的,看样子成王殿下是来寻景行公子的。”苏锦和握住对方发凉的手指,靠近一点挡住她。
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,阿姊就先行离开,不要管锦和。”
“锦和……”苏望舒的尾音里带着哭腔。
皇兄?
能被祁珩唤做皇兄的,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一人——太子殿下。
她没想到,这小小的清河村竟然藏着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。
只是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为何会扮作昭昭的表兄?其中原因苏望舒不清楚,也没有那个胆子深究。
她只希望祁珩不要注意到自己,生辰宴结束后他会尽快离开这个地方。
偏偏天不遂人愿。
祁珩勾起眼尾,懒懒散散朝这边走来,缓缓落座在苏望舒左侧,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,低笑出声。
“舒舒可真是让我好找,这些日子过得开心吗?”
他宽厚的手掌抚上苏望舒另一只手,严丝合缝握紧,似毒蛇缠绕一般。
“你追我逃的游戏好玩吗?抓到你了。”
“我说过,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的,永远不分开。”
“小可怜,你只能跟我回京城了。”
“祁珩,你就是个魔鬼。”苏望舒眼圈通红,压低声音开口,语气里带着愤恨和孤注一掷。
“我不会回去,回那个牢笼。我讨厌京城,也讨厌你。”
讨厌那个埋藏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地方,讨厌那个毁了她全家的地方。
祁珩握紧她的手,眼底情绪翻涌,“可惜,舒舒,你没有选择。”
他的嗓音低沉,带着偏执与抵死缠绵,“我们注定会在一起。”
送走宾客之后,谢昭叫了祁泽去后山。
微风吹过,带着树叶沙沙作响,蝉鸣声不断,两人相对站立,谁都没说话。
良久,谢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轻声道,“景行,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?”
“比如,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?”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“或许,你真实的名讳也不叫景行?”
祁泽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,喉结在颈线下慢慢滚动,“昨日昏倒时撞到了头恢复记忆,孤……我没想瞒着你,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,思索着等你过完生辰。”
“景行确实不是我的名讳,是我的字,我的真实名讳唤做祁泽,泽佑苍生的泽,只是当时我确实未曾想起来。”
“昭昭,我的心意都是真的,前些日子所说也绝非妄言,”他的侧肩单薄清瘦,郑重解释道,“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有所改变。”
可是,真的不会有改变吗?
长长的睫毛翕动,谢昭蹙着眉头,“景行,你如今是太子了,更应该清楚云泥有别,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,不合适。”
“之前的话我就当从未听过,从此,一别两宽,各自珍重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离开。
祁泽手忙脚乱攥住谢昭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蔓延开来,“从来没有什么云泥之别,昭昭,你信我一次。”
“景行,或许你现在觉得没有什么区别,那是你还没适应与我们分开。等到以后你适应了太子的身份,就会忘记这些事情。”
“真心瞬息万变。”谢昭可不相信什么相爱可抵万难,更遑论在这个封建社会。
或许祁泽此刻足够爱她,但也仅仅是此刻。
“昭昭,我不会变。”
祁泽伸出三根手指,眼神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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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认真,“我祁泽在此发誓,此生绝对不辜负谢昭,如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“你做什么?”谢昭被他的话震惊,慌乱转身,眉头紧紧拧着,抬手想要拉下对方发誓的手指。
祁泽顺势攥住谢昭细白瘦削的手指,十指相扣。他吊着眉梢,漫不经心开口,“承认吧,昭昭,你也很关心我。”
“你喜欢我,我喜欢你,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
“谁说我喜欢你?反正我们不能在一起。”谢昭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被祁泽攥得更紧。
他长臂一伸,将谢昭拢到了自己怀里。两人严实合缝,像是依偎在一起。
“景行!”
“昭昭,听我说,”祁泽打断谢昭说话,嗓音低沉,“我知道你的顾虑,也清楚你如今不可能离开清河村。”
“你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家人。”
“但是,昭昭,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。你走到我面前,我也证明自己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。”
他相信谢昭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实现理想,终有一天,能够站在最高的位置上。
谢昭沉默,眯起眼睛思忖。
这段时间,谢昭早已将祁泽当成了家人,又怎么舍得对方离开。
更遑论,她发现……自己其实也是有些喜欢祁泽的。
少女心事像是气泡一样开始沸腾,酸涩拉扯,承载着青涩的初恋。
没有这件事情,谢昭本来就要答应祁泽的。
就让她任性一回,给彼此一个机会。
心脏挨得很近,心跳仿佛要交融。良久,谢昭轻声开口。
“三年,三年后,你还是这个想法,我也还是这个想法,那我们就在一起。”
两人从后山回去,谢昭遇到了等在家门口不断踱步的李清。
看到谢昭,他立刻迎了上来,“昭昭,我有事和你说。”
看到对方身后的祁泽,李清神色复杂。方才的事情他也听说了,更是了解谢昭的性格,祁泽的身份多半是真的。
小小的青州城能够接触最大的官员便是县令,李清没想到,对方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身份。
“小清哥哥,你怎么回来了?”看到来人,谢昭也有些惊讶,按道理对方如今应该在私塾。
原来小虎说的惊喜是这个。
“可以啊,那我们还去那边的树底下吧。”她点了点头,抬腿向不远处走去,被祁泽伸手拽住。
谢昭回头看他,“怎么了?”
祁泽绷着脸开口,“不许去。”
“小清哥哥找我有事情商谈,我去去就回。”谢昭如今的思绪相当杂乱,不知道如何面对祁泽,用力将对方的手拉开。
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祁泽眉眼间带上躁郁,眼神冷漠而凛冽。
面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讨厌。
好想让谢昭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,眼里心里都是他。
祁泽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:等到自己离开之后,李清如果乘虚而入,昭昭会不会被他诱惑?
外面太危险,昭昭心智不坚定,被骗了怎么办?骗着要离开他。
祁泽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。
李清好像是要考什么举人吧?那他就把对方调到京城,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
总之,任何野男人都不许接近昭昭。
祁泽的眸子晦暗深邃,冷白的脸上带着躁郁。
不想回京城了怎么办?好想永远待在昭昭身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