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这是谢家吗?”中年女人颔首示意,侍卫礼貌地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孟然站在最中间,被众人围住,不耐烦地开口,“怎么不一脚踹开?做什么在这里磨蹭?”

    她蹙着眉头,上下扫视大门,嫌弃地摆了摆手,“穷酸地方,简直是污了本小姐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我知道你着急,稍安勿躁。直接踹门,万一这里不是谢家都罪过了。”陈姨温声劝慰。

    孟然蔑视道,“不是谢家就不是谢家,谁让他们倒霉,跟谢家扯上了关系,活该被踹,被拆了也要受着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话不能这般说。”陈姨叹了口气,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劝慰面前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来了自家小姐,明明是那般温顺善良之人,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,乐善好施,扶危济困。

    怎么到了小小姐这里就……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声不像。

    陈姨转念一想,小小姐方出生之时,小姐已然去世,只留下这一个孤女受人欺凌,娇纵些也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她来不及多想,大门被缓缓地推开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正是谢昭。

    谢昭蹙眉,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的一群人,“你们是谁?有何事情?”

    “这里可是谢家?”侍卫开口问。

    谢昭的长睫轻轻颤动,“哪个谢家?”

    谢在村子里是大姓,有一半的人都姓谢,谁知道对方要寻的是谁。

    陈姨上前几步,笑着开口,“是这样,我们想找一位名唤谢昭的姑娘,我们与李清公子是熟识,受他之托特来拜会。”

    对方话说的很漂亮,只是谢昭的视线落在最中间那个满脸不耐烦、居高临下的女子身上,怎么看也不像是友善的。

    她没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,“所以你寻谢昭有何要事?”

    谢昭总觉得他们不像是李清的朋友,李清那般温润的性子,不会认识这群盛气凌人之辈。

    她摆了摆手,退后两步就要关门,“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?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拦住她。”孟然早已没了耐心,声音娇纵,“本小姐让你离开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管你认识不认识,就算把清河村翻了个遍,今日也必须把谢昭给我找出来。”她从袖中掏出几锭银子,轻飘飘地扔到地上,似施舍乞丐一般。

    孟然连正眼都没给对面的女子,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,“这是给你的报酬。”

    “别不识好歹,这些银子够你们乡下人一个月的收入了。”

    谢昭被气笑了,嘲讽道,“大小姐还真是让我们这些乡下人长见识了,我们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啊?”

    她一脚将银子踢到女子身边,翻了个白眼,“你还是拿着这些银子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吧,别站在别人家门口狗吠。”

    两个世界生活这么久,谢昭还是第一次遇见传说中的“公主病”,懒得跟对方计较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孟然思索片刻,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骂她。

    她柳眉上挑,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“张彪,还愣着干什么,给本小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青州城里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谢昭悠悠叹了口气,胸腔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她又不是“百科全书”,怎么知道每个人都叫什么名字?实在不行青州城的户籍归她管吧,省的谁来都问一句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就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彪,你听不见吗?赶紧上。”一直站在前面的彪形大汉眼神凶狠,抬起拳头就要朝这边砸。

    说不过就摇人?谁怕谁啊?她也会。

    谢昭向后退了几步,长长的睫毛翕动,扯着嗓子大喊,“景行,你再不出来,我就要被打死了。”

    祁泽本来在晾布,闻声赶出来,一把拽住谢昭柔若无骨的手腕。向后一拉,稳稳将她抱进了怀中,躲过张彪的拳头。

    随即,他将谢昭推到安全地方,眼神凛冽地和对方打了起来。

    身形游走入龙,找准时机踹到对方的肚子,片刻将张彪打趴在地上。

    祁泽懒懒地掀起眼皮,眸子漆黑深邃,锐利如刃地看向他们,“谁让你们来这里找麻烦的?”

    孟然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,只带了两个侍卫。陈姨护着她向后退,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“我们并无恶意,只是李清公子的故交,特来寻访谢昭姑娘的。”

    祁泽漫不经心地扫视对方,唇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,轻嗤道,“这里没有什么谢昭。”

    他就说李清不是什么好人,这在外都是结交的什么地痞恶霸。

    还是他好,祁泽在内心又开始了自卖自夸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本小姐都打听清楚了,这里绝对就是谢昭的家。”孟然愤懑道。

    祁泽不耐地皱了皱眉头,“都说不认识什么谢昭了,再胡搅蛮缠,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孟然还想说些什么,衣袖被陈姨狠狠拽住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们如今人手不够,暂且忍忍。”

    孟然虽说跋扈,但也不是傻子,自是知道情况对于她们不利。

    她将威胁的话咽回去,嘴唇蠕动,“你们给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祁泽蛊人的桃花眼上扬,轻笑着上前走去,一步一步沉稳有力,“是我方才所言不清楚?还是你们真的想将命留在清河村?”

    三人被逼着向后退,倏忽孟然脑中灵光一闪,跋扈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面前这个男子似乎有些眼熟,她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。

    随着对方离得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孟然的大脑极速运转,最终思绪定格。

    画像!

    对,就是画像!

    陈姨走之前让她看了一副画像,说上面是后院新来的那位京城大人物,务必让她好好记住。

    只是当时她着急来寻谢昭,只草草撇了一眼。

    如今看,面前的男子与画像上的男人有五分像。勾起的唇角看似人畜无害,却阴狠瘆人,身上带着独特的威压与贵气。

    “小姐,还愣着作甚?快些走。”陈姨小声提醒,“以后再带着人来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孟然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,眉头狠狠拧在一起,“最后一个问题,问完我就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,”不确定对方的身份,她说话也没那般跋扈,“不知你的名讳是何?家中可有兄弟姐妹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祁泽斩钉截铁道,“至于名讳,与你又有何关系?”

    “问也问了,答也答了,能赶快离开了吗?”他的耐心一点点耗尽。

    孟然看对方不似在撒谎,深吸一口气道,“我不会放弃寻谢昭的,你们如果遇见替我转告她,她同清哥哥那个婚约不做数,让她少攀扯清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子,不好好待在家中,在外头惹了麻烦,还要清哥哥去求人帮忙。他那样骄傲的人,何曾这般低三下气过。”

    将最后一句话说完,她在侍卫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婚约?”闻言,祁泽转头去看身后的谢昭,眉峰骤然拧进。

    他的唇角勾起浅淡的笑容,不达眼底,内心恨不得杀了李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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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>方才那个女子想必是李清的风流债,有婚约还在外头勾三搭四,真不要脸。

    呸,真不老实。

    还是他比较本分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啊,”谢昭摆了摆手,此刻也是一头雾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茬,也没听谢母提起过。

    她悠悠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哎,这都算什么事情啊?虽然李清很好,但谢昭目前对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。

    她的心脏怦怦直跳,悄悄抬眸去看祁泽的表情。偶然跟对方的眼神对上,又迅速地低下头,耳尖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“阿姊,我回来了。”好在谢砚的突然出现拯救了两人尴尬的气氛。

    他蹦蹦跳跳地跑回来,疑惑地询问,“阿姊,景行哥哥,你们都站在门口作甚?难不成是在等我回家吗?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是在等你归家。”谢昭连忙转移话题,接过谢砚的书囊。

    “今天累不累?”

    “不累。”谢砚乖巧地摇了摇头,想起方才在村口的见闻,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开口。

    “阿姊,我方才遇见了一伙很奇怪的人。两男两女,从咱们家这个方向离开,看起来步履匆匆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谢昭心不在焉地回应,“那砚砚下次离奇怪的人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天这么热,我们赶快回去吧。”她不敢转头去看祁泽的反应,拉着谢砚朝家里走。

    谢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,总感觉阿姊和景行哥哥之间怪怪的。

    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上祁泽的手腕,带着他一同朝屋里走去。

    “景行哥哥和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
    真是没有白疼他。

    祁泽欣慰地摸了摸谢砚的头,想起中午谢昭的话,他开口问,“砚砚想学武吗?”

    “想!”谢砚松开两人的手,眉眼间荡漾起笑意,“我想保护阿姊和娘亲,也想保护其他弱者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他说的很坚定。

    “有志气。”祁泽赞赏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
    谢砚说,“今日夫子新教了一首诗,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里面有一句话叫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践行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砚砚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的。”祁泽觉得,谢昭真的把谢砚教的很好,将来他必然会是一个济世良才。

    “事不宜迟,那我们从现在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谢砚一蹦三尺高,“好,那我们赶快回去。”

    谢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,呆愣在原地,随即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小孩子还真是精力旺盛。

    “愣着干什么,快点进来啊。”祁泽转头,笑意盈盈地看她,“某人中午不是说要练武吗?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去吗?”谢昭的懒惰症又犯了,干笑道,“要不让砚砚先学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没的商量。”祁泽上前几步攥上她的手腕,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,一直流淌进心里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热身运动要先绕着村子里跑两圈,谢砚兴致勃勃地窜到最前面,谢昭认命跟上。

    “砚砚,你慢一点,阿姊都快要跟不上了。”跑了多半圈后,谢砚的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,还隐隐有些加快。

    谢昭弯腰,大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真不行了。

    谢砚闻声退回来,扶上谢昭的胳膊,“阿姊,打起精神来,胜利就在眼前。”

    两人歇息了片刻后,谢昭重新直起身子。她环视四周,没看到祁泽的身影,“砚砚,景行哥哥呐?”

    两人又返回去寻找,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