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然蹙眉,“什么青梅?”

    陈姨缓缓道来,“说是青梅,其实也就是邻居家的妹妹。李公子这次惹上姓赵的,也是因为这个青梅外出摆摊同对方起了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姓赵的落了下风,气不过,这才找到清河村想要报复对方,因此连累了李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女子吗?怎么外出摆摊?还跟那个赵什么起了冲突。”孟然压根没记住赵管家侄子的名讳。

    陈姨凑近了一点,解释道,“当朝律法并未明令禁止女子上街摆摊,所以也会有一些贫苦人家的女子靠这个糊口。”

    “只不过就是不太光彩罢了。”她叹息道。

    “一个女子,整日上街抛头露面,同男人争抢生意。”孟然的眼底漫开一层轻鄙,不屑地嗤笑出声,“名声也不要了,叫天下人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简直是不知廉耻。”

    随即,她支起头,冷淡地询问,“清哥哥那位青梅名讳是何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叫……”陈姨思忖片刻,“谢昭。”

    “难听的要死,也就清哥哥好心才会帮着她。”孟然看不上李清身边出现的任何女子,她轻哼出声,“乡野村姑。”

    或许可以说,大小姐眼高于顶。在这青州城中,任何人都看不上。

    陈姨又想起来下人递上来的另一个消息,眯了眯眼睛,温声开口,“还有一件事情,小姐你听了可千万要沉住气。”

    她就怕对方脾气上来了,将整个屋子砸的什么都不剩。毕竟,孟然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,陈姨。”孟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语调里满是鄙夷,“贱命一条的乡下丫头,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,陈姨无奈地劝了一句,“小姐,在屋里说说就算了,在外头可不要这般刁蛮任性。叫别人听见了,怎么看你?”

    “能怎么看?跪着看。”孟然根本不在意陈姨说的话,连眼皮都懒得抬,“在这青州城中,谁敢在我面前嚼舌根子?我看他是不想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姨,你到底说不说?不说赶紧走,我要休息了。”她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
    面前也就是陈姨,换做其他人,早就被拖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姨唇瓣轻启,叹息道,“李公子与这位谢姑娘似乎是从小定下了婚约,这些年来两家也时常互帮互助。”

    “看这架势,李公子似乎不一定同意娶小姐你。”

    孟然毫不在意地嗤笑出声,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,“不娶也要娶,客气一下,真以为是给他选择了。”

    “敢挡我路的人,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
    她懒懒地开口,“陈姨,备马车,我们去会会这个乡下丫头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老爷那边……”陈姨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“我说去就去,父亲那边还能将我打死吗?”孟然刁蛮任性道。

    另一边

    谢昭和祁泽了却一桩心事,随意买了些东西回到清河村。

    谢昭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,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开始叹息。

    一天天的净是坏事,片刻也不让人得歇。

    想起同行男人阴险的手段,她灵光突现。

    这具身子娇弱的很,虽如今经过锻炼是好了不少。但毕竟不会武功,遇到个地痞流氓依旧打不过。

    这可不行。

    谢昭将手上的吃食放下,拍了拍屁股站起身。

    必须要学点防身技巧了,也不能整日就等着人来救。

    “景行,你的午膳做好了吗?”她朝厨房走去,轻声呼喊。

    只见男人围着不合身的厨裙,左手扶着锅,右手拿着炊铲,神色郑重地炒菜,妥妥一个贤夫。
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开口,“发生何事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谢昭趴在厨房的门框上,笑意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她感叹道,“景行,你如今这个样子还真有些大厨的风范了,谁能想到不久之前你只会做黑暗料理。”

    谢昭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了。

    怪不得古往今来男人都喜欢娶老婆,谁不喜欢给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免费保姆。

    性转一下,如今这个场景,她也很爽。

    “没事就外面等着,里头烟气大。”祁泽懒得在这里跟谢昭贫嘴。

    “我不出去,我真的有事情找你。”谢昭瘪了瘪嘴,温声道,“景行,你教我习武吧。”

    祁泽疑惑地“嗯”了一声,“怎么想起来习武了?”

    “经过这次的事情,我觉得危险无处不在,还是要学点防身技能保护自己。”谢昭回答。

    祁泽随口说到,“不是有我吗?”

    “你总会走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走。”

    闻言,祁泽将手里的调料撒向锅里,扭头对上谢昭的目光,语气郑重地开口。

    被这缕道灼热的视线烧上,谢昭的耳尖染上绯色,轻咳两声道,“以后的事情,我们谁都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祁泽望着面前毛茸茸的脑袋,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并不是很开心的话题。

    不过他早就想教给谢昭一些防身技巧了,省的出门总是受人欺负。

    “可以啊,用完午膳我们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祁泽在心里默默补充:不是因为离开,他永远都不会离开谢昭。

    “那倒不至于那么快。”谢昭发现祁泽真是一个妥妥的行动派,确认的事情不出一天就要立即执行。

    跟她这个拖延症晚期患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祁泽漫不经心开口,“早点开始学的更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今天有点累,下午想休息片刻。”谢昭挠了挠头,小声嘟囔。

    她快速撂下一句话,逃跑似地离开,“等申时砚砚回来我们再开始,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去隔壁找苏姑娘送个东西,待会不用等我一起用膳。”

    祁泽望着不远处渐渐变小的身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跑那般快作甚。

    谢昭迅速回到房间后,缓缓呼出一口浊气。她翻出来前几日买的红绳,寻思着当下无事将东西给苏姑娘送过去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,你们在吗?”谢昭礼貌地敲了敲隔壁的大门。

    出来的是苏锦和,“谢姑娘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谢昭弯唇笑道,“之前不是收了苏姑娘亲手做的糕点,我一直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刚好前几日去集市买了些红绳,说是大师开过光的,可保佑人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,我就想着送给你们两条。”她抬了抬手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是谁啊?锦和。”苏望舒听到屋外的动静,缓缓走出来。

    谢昭道,“是我,苏姑娘。”

    苏望舒看到来人,掩饰起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,热情地将人迎进去,“谢姑娘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谢昭方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。

    苏望舒接过那条红绳,惊喜地开口,“邻里街坊的,那般客气作甚?都是些不值钱的小吃食,怎敢劳烦谢姑娘亲自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谢姑娘要是喜欢,下次我再送你们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谢昭开玩笑道,“就不能是我喜欢苏姑娘,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闻言,苏望舒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,眉眼间荡漾起来笑意,“好,谢姑娘这个朋友我认定了。”

    乡下人淳朴,自从来到此处她已然收获了无数的善意。

    她保证道,“我自会好好佩戴。”

    随即,苏望舒转头看向苏锦和,“锦和,快点给谢姑娘上茶。”

    “还姑娘姑娘叫,多见外。”不知为何,谢昭从第一面见到苏望舒就相当喜欢她。

    或许因为对方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,温柔娴静,像一朵含苞的茉莉花。

    谢昭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不如你就唤我昭昭吧,我唤你舒舒可好?”

    “好,昭昭,谢谢你。”苏望舒嘴角扯起一抹恬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结交了新朋友,谢昭心中十分欢喜,随意找了个话题,“我看舒舒你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怎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了?感觉格格不入。”

    刚说完,她倏忽想起来前几日谢砚所言:对方是个刚失去丈夫的寡妇。

    谢昭在内心狠狠谴责自己:真是嘴比脑子快,也不知道话怎么那么多。

    余光撇见桌子上的布料,她连忙转移话题,“舒舒,你在绣东西啊?”

    谢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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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布料十分了解,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是在绣小孩子要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哎,这般好的姑娘命运竟如此坎坷。

    这个时代跟现代社会可不一样,未婚生子会被吐沫星子淹死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悠悠叹气,决定以后要好好照顾苏望舒。

    谢昭弯起眼睛笑道,“我们家就在隔壁,有什么事情你去找我就好,邻里邻居的就要互相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啊,昭昭。”苏望舒温婉开口。

    她在桌子上翻找几下,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谢昭,“这是我绣的荷包,里头放了自己调制的驱蚊香料,效果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昭昭要是不嫌弃,送给你了,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使得,平白无故拿你的东西。”谢昭没好意思收,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昭昭莫不是没把我当朋友,连一个小礼物都不愿意收,”苏望舒将红绳放在桌子上,正声道,“那我也不要你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谢昭轻笑,无奈道,“好,那我就收下了,谢谢舒舒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桌子上的荷包,仔细端详,忽然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。

    谢昭的眉毛扬起来,惊讶询问,“舒舒,你这是绣的兔子吗?”

    苏望舒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是,兔子的眼睛不应该是红色吗?为什么绣成绿色的?”谢昭不解。

    为什么绣成绿色?苏望舒手上的动作停住,微蹙的眉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。

    耳边有个低哑的声音总是懒懒地叫她小兔子,总是恶劣地逼着她抽泣……

    “小兔子,抖什么?”

    想到这些,她的脸色发白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因为草地是绿色的,小兔子向往草地。”

    向往自由……

    “这样啊,”谢昭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,捧场道,“舒舒,你的想法真独特,也特别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竟能把兔子的眼睛想象成绿色。

    忽然想起来走之前祁泽在做饭,估摸着如今已然做好了,她轻笑开口,“舒舒,我要先回去了,下次有时间再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说着谢昭就起身,苏望舒也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刚走几步,苏望舒眼前一黑,就朝前面倒去,谢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对方。

    她慌张开口,“舒舒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缓了片刻,苏望舒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,许是天气太热了。”

    谢昭关切开口,“真的没事吗?要不要去医馆看看?”

    “真的没事了。”苏望舒站稳后,温声开口。

    她轻轻推了谢昭一下,“好了,昭昭,你赶快回去用午膳吧。再说,有锦和照顾我。”

    谢昭被对方推着走,一步三回头,身影渐渐变小,直至消失。

    苏望舒转身回房间时,喉头突然涌上一阵恶心,她捂着胸口就开始干呕。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阿姊,你没事吧?不然我们去医馆看看吧。”苏锦和连忙上前扶住对方,面露担心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吃什么吐什么,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。”

    苏望舒又干呕了几下,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嘴角,“锦和,你不要担心,我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先避避风头,过些时日再去医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阿姊,你的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没事,就是被晒到了,我们赶紧回去吧。”苏望舒不容分说地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用过午膳后,谢昭和祁泽继续开始染布。

    “扎的紧一点,不然该松了。这块,绑成大的,那块,绑成小的……对对对,就这样。”谢昭指挥着祁泽将图案绑好,随即浸在染料中。

    看着对方越来越娴熟的动作,她笑着竖了个大拇指,“景行,你太厉害了,如今把我的手艺都学了个八成。”

    洗衣,做饭,染布,劈柴,打扫卫生……祁泽简直就是全能型人才,而且悟性极强。

    谢昭深刻感慨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了对方,她都有点懊悔怎么没早点捡到他。

    祁泽挽起袖子,露出青筋暴起的胳膊,熟练地将布料搭在绳子上。

    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被一阵杂乱的敲门声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