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了谢宁的求和后,林知漾将他请进屋里喝茶。
屋内陈设件件精致讲究,案上摆着一整套蜜色白瓷茶具,侍女立在一旁沏茶。窗边悬着一只琉璃风铃,阳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七彩光斑,风一吹就叮铃轻响。
谢宁坐下后,漫不经心地环视屋内,半晌忽然开口:“小爷之前送你的美人榻放哪了?”
林知漾指尖刚搭上茶盏,闻言抬眼瞪了谢宁一下,神情明晃晃写着你还好意思提。
想起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,谢宁恩将仇报的模样,她道:“早就一把火烧了。”
谢宁正喝下一口清茶,险些呛到,暗自咂舌,这女人脾气也太大了。
他转头指向桌案上铺开的图纸,企图转移话题,“你摆着地图做什么?”
林知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似是想到了什么,随即一笑,“谢宁,帮我一个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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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转眼便到了三日后。
林知漾一改往日赖床的习惯,破天荒早早起身。芙蓉快步走入屋内,禀报:“小姐,正厅出事了,老爷、夫人和顾姨娘似乎吵起来了,老爷下令今日免去请安。”
林知漾端坐在梳妆台前,侍女正细心替她理顺青丝,稳稳插上最后一支簪子。镜中她神色平静,无半分诧异,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,“走吧,我们去瞧瞧热闹。”
她带着芙蓉与百合缓步前往正厅,还未进门,就听见顾姨娘尖锐刺耳的哭嚎声,听着又是与国子监捐监的银两有关。
行至正厅前,她顿了顿脚步,垂眸掩去眼底的戏谑,换上一副平静淡然的神色,从容踏入厅堂。
站着的叶氏最先看见她,眉头紧紧皱起,“你来干什么?赶紧出去!”
林知漾没有理会她的驱赶,执意走上前。
林父坐在主位之上,早已没了往日威严端正,手肘抵在椅柄上,手掌虚掩着额头。他脚边还瘫坐一人,细看竟然是顾姨娘,正哭得狼狈。
见林知漾非但不退,反而噙着笑意走近,本就不悦的林父,此刻不爽顿时又翻了一番。在他看来,若不是她自私自利,攥着私产不放,顾姨娘也不至于哭闹不休到此地步。
自打她回府以来,林府就没消停过。
“这件事是不是与你有关?”林父冷声质问。
顾姨娘听见这话瞬间转过头来,一脸的积怨,活像个要吃人的厉鬼,“是不是你派人劫走了我的银票,你把钱还给我!”
说着,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朝林知漾直直扑来,双手张开就要撕扯她,林知漾身侧的芙蓉与百合立即上前,稳稳拦住情绪失控的顾姨娘。
顾姨娘双目猩红,明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,送信去青州后沈家早早回了信,还多给了一笔银两,托他们转交给林知漾。老爷看见信的一瞬就打定主意全数私吞,除去捐监所需,剩下的钱财自己还能分走一份。
她日日盼,夜夜等,好不容易熬到押送银票的镖师今日凌晨抵达林府,她和老爷匆匆赶去检验,却如遭雷击。
沈家把这笔巨款拆做两份,封入不同的火漆信函中,由两名镖师护送,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,昨日夜里,其中一位镖师赶路途中遭遇了劫匪,一半的银票就都没了。
起初顾姨娘想让府中出全部的银子,老爷嫌数目过大没有应下,好不容易有了沈家助力,原本除去捐监还有富余的银票眼看就要到手了,居然遇上了劫匪,反倒差了点。
让她怎么甘心?
她想让府里填上差的部分,谁知叶氏得知事情全貌后说什么都不肯答应。
希望尽数落空,她只能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林知漾头上。
“偏偏在入京前一天被劫了,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,分明就是你暗中搞的鬼!”
顾姨娘声音尖利,“你小小年纪,心思怎么能如此恶毒。”
林知漾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,故作茫然,“姨娘在说什么,漾儿一句也听不懂。”
她越是这般乖巧无辜,顾姨娘就越是怒火中烧,谁都知道林知漾的性子,眼下刻意装出纯良无辜的样子,分明就是欲盖弥彰。
“少装模作样,你平日里处处不肯吃亏,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来看我和我儿的笑话,你们母女就是见不得我的怀瑾好!”
叶氏听了她前一句话,也生出疑心,沉声问道:“漾儿,此事当真与你无关?”
林知漾神色不变,不紧不慢开口,“凡事讲究证据,没有证据还是少揣测的好。”
主位上的林父沉默良久,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你母亲怀疑的也并非没有道理。”
此祸事不是叶氏所为,她不想继续拉扯,索性同林知漾直白说,“你父亲与顾姨娘向沈家要了一大笔银两,现在这笔钱半路被劫走一半,此事是不是你暗中安排?若是你所为,立刻将钱交出来。”
叶氏理所当然的说辞气得林知漾失笑,“你们不是看不上沈家商贾出身吗?怎么还向沈家讨钱?”
叶氏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林父与顾姨娘瞒着她私下向沈家要钱,本就有失官宦门第体面,此事若是传出去,林家只会沦为旁人笑柄,她身为正室夫人,林知漾亲娘,更是颜面尽失。
她也嫌恶恼火。
林父夹在两人中间,一边是寄托希望的独子,撒泼不肯罢休的姨娘,一边是拿自家颜面受损不肯退让的正妻。
现在又多出一个林知漾一副置身事外、冷眼旁观的模样,搅得他头重心烦。
思来想去,虽并无半分实据,但林知漾的太过反常。
不早不晚的现身,被冤枉没有半点愤懑,也不惊讶沈家送来了一大笔钱。全程一副看戏的神情,仿佛早就知晓银票被劫一事,处处都透着蹊跷。
转念权衡一番利弊,林父决定先把缺口填上。
他敛了狠厉的神色,刻意放缓语气,“为父知道你爱闹脾气,一直对林家心存芥蒂。”他顿了顿,无奈地轻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大度的慈父姿态。
“我也不愿揪住你的错处不放,更不想将家中丑事闹得人尽皆知,毁了你未出阁姑娘的名声。只要你补上你弟弟捐监剩下银两缺口,今日所有是非,为父既往不咎。”
这番话看似宽容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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谅,实则不分青红皂白给林知漾定了罪,逼迫她为林家摆平这笔烂账。
说到底还是在觊觎她的私产。
叶氏与顾姨娘齐齐沉默,偌大的前厅顿时安静下来,都在等着林知漾答应。
顾姨娘巴不得林知漾出钱解她燃眉之急,叶氏也暗自默许,她不会为顾氏收拾烂摊子,但这烂摊子又影响府中安宁,林知漾出钱摆平此事,对她而言最省心。
林知漾将他们各自的心思尽收眼底,觉得荒唐又滑稽,既然他们都不顾及脸面,强行栽赃,她也没必要继续陪着周旋了。
她微笑道:“你们向沈家借钱,可有立下借据?”
此话一出,厅内三人皆是一愣,不懂她为何突然问起借据来。
顾姨娘皱紧眉头,语气蛮横,“让你把亏空补上,已是格外宽容,换作别家姑娘敢背地里算计长辈,早就受了家法,哪轮得到你在这里问东问西的。”
林家自诩是官宦世家,打心底瞧不起商户出身的沈家,从一开始就没把这笔钱财当成正经借贷,全程私下书信往来中,两家都没有提过立借据的事。
林知漾无视她的咒骂,自顾自往下说道:“既然没有,那现在补上一份。”
话音落下,她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,在众人眼前摊开。
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借贷文书,文书上借贷数额与还款日期写得一清二楚,就等着有人签字画押。
让她补窟窿简直痴人说梦,不仅如此,她还要让这群人把吞下去的一分不少吐出来。
叶氏瞪圆了眼,顾姨娘也僵在原地,谁都没想到林知漾胆子大到这种地步,竟要林家立下欠债字据。
林父瞬间攥紧椅柄,执掌林家多年,他从未被晚辈这般以下犯上过。
“混账!”他脸色铁青,抓起手边的茶盏,狠狠朝林知漾砸去。
林知漾脚步一挪,轻松躲开,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瞬间碎裂,茶水混着茶叶洒了一地。
“认清自己的身份,你是林家的女儿,身上流的是林家的血。”林父恶狠狠地盯着林知漾,厉声呵斥,“沈家也配让林家欠债?”
“不配你向沈家讨什么钱!”林知漾毫不退让,扬声反驳。
“你!”林父脸色凶狠,“老夫人今日不在府内,没有人再护着你了。”
叶氏也少有见过林父这般动真火,她瞧了眼依旧立在正中,没有半分惧怕的林知漾,暗叹到底是年轻气盛,就算心思再通透口齿再伶俐,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女子,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。
林父越说越狠戾,“来人,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孽障押回住处禁足,没有我的吩咐——”
责罚的话音还未落下,一名小厮忽然快步冲进厅堂,仓促躬身回禀:“老爷!镇国公府世子、裴大将军连同裴夫人,一同登门拜访。”
原本怒火攻心的林父骤然被打断,心底一惊,三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同时到访,绝非小事,连忙追问小厮,“贵客突然登门,所为何事?”
小厮低着头,如实回话:“说是专程来看望二小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