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真千金回府创翻众人 > 51. 表白
    谢宁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际的寒凉里,直到一丝束缚感让他生出一种落地的心安,暖意缓缓漫来。

    他本能地想要去抓住这块浮木。

    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谢宁?你醒了吗?”

    林知漾将他半拥在怀里哭了不知道多久,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感受到他的手颤动了一下,话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期待,“谢宁,你能听见对不对,你醒醒。”

    谢宁的眉眼轻轻蹙动了一下,率先恢复的是嗅觉,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腥气,而后是口腔里清苦的药草残渣,他脑海里还记得自己跃入湍急洪流的画面,以为自己要被水流卷走,彻底葬身水底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,他还能听见林知漾的声音,视线从一片模糊昏暗慢慢变得清亮,四下安宁,风雨皆停,入目是林知漾近在咫尺的脸庞,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,楚楚又焦灼。

    他这才察觉,那缕暖意,来源于林知漾柔软的怀抱。

    谢宁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,茫然呢喃:“我这是到天堂了吗?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环抱住他的手臂一紧,林知漾颤声道:“你没死,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谢宁缓了缓神,舌尖又抵到满口粗糙苦涩的草渣,疑惑道:“我嘴里是什么?”

    林知漾闻言,有些局促地别开目光,脸上透着几分窘迫,“是我在山间摘的草药,可以止血消肿、暂缓伤势,你昏迷没有意识,我就只能……只能嚼碎喂你。”

    荒山野岭无医无药,她也只能做这些了,眼下谢宁醒来,他们必须尽快下山疗伤。

    谢宁扯起一抹虚弱浅笑,“这是你第几次救我?”

    林知漾此刻哪里还有心情盘算这些,只草草摇头。

    谢宁轻声道:“我算算,有三次了吧,寻常话本里可不都写着,救命之恩,当以身相许,照这样算,我该以身相许三回了。”

    林知漾闻言一阵无语,斜睨他一眼,小心扶着他起身,“还有力气说笑,就抓紧赶路,早些下山寻大夫。”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朝山下挪动,山间寂静,只有水流鸟叫,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连日的逃亡、涉水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,先前谢宁生死未卜,揪着她的心,让她不敢倒下,如今他醒来,悬在心口的千斤大石落地一半,透支到极致的身体开始打颤,双脚每迈出一步都在发飘。

    林知漾咬着舌尖,让自己保持清醒,谢宁察觉到后,托起她的手臂,让她靠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被水冲下来,也算捡了个便宜。”谢宁的声音还很虚弱,却笑着说:“省去不少下山路。”

    这般绝境下,他还能这么乐观,林知漾无奈,但不得不说,他这番调侃倒起了作用,她心头郁结不由得散去几分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她看着前面漫漫的山路,轻声问道:“等我们平安回京后你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谢宁道:“一边睡觉一边找大夫治疗。”

    林知漾问道:“陛下要是知道真相,龙颜震怒,朝廷追责,林家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谢宁敛去眼底的散漫,正色道:“若如你所说,林怀瑾参与其中,按律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,他又道:“但是你别担心,你我此番拆破阴谋,算是大功一件,陛下不会迁怒于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祖母呢?”林知漾最担心的是这个,“回去之后,我先去寻大伯,希望他有办法,别让林家倾覆殆尽。”

    谢宁轻轻应了一声,两人再度陷入漫长沉默,良久,他忽然开口,“你还想回青州吗?”

    林知漾愣了一瞬,没想到谢宁还记得。

    一句话,拽着她回到大婚当夜。

    彼时她满心抗拒这场不能自己决定的姻缘,哭着一遍遍地说要回沈家、要回青州。

    她还想起,那夜红烛高照,她问他喜不喜欢自己。那时她将谢宁的沉默当作答案,认为他不喜欢她。

    而如今,谢宁对她性命相护,她的心境也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她忽然还想再问一次。

    “谢宁。”

    谢宁微微抬眸,“嗯?”

    林知漾侧过头,望着他,不想错过他分毫神情,“你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谢宁觉得山间的风都停滞了,一起罢工的还有他,素来口舌伶俐、惯于戏谑调侃的人,此刻脑中一片空白,喉间堵着千言万语,无从开口。

    林知漾没有再像之前那样,认定他的沉默就是答案,“你若是喜欢我,我就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她本就走不掉,离不开京城,也回不了青州,可想走走不掉和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。

    谢宁将这句话理解为,她愿意和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,漆黑的眸子溢出忐忑与期许,一瞬不瞬盯着身侧的少女,无比笃定地开口,“喜欢。”

    他又自觉这二字太过浅淡,不足以承载他对林知漾的感情,稍稍喘息后,再度开口,“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,你也是我唯一一个喜欢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以前从未想过,自己会为一个人豁出全部,还没有半分犹豫,这些心思藏在心底许久,经历一场生死劫难,终于冲破桎梏,再无处藏匿。

    林知漾看着他,眼底一点点漾开笑意,她不必怀疑谢宁言语的真假,因为他做的远比说出口的更赤诚。

    她道:“那好,你不许再像今日这样,往后的路,我们一起走,”

    巨大的欢喜席卷谢宁疲惫的身体,像是有一股热流奔涌周身,暂时压下贯穿伤带来的乏力,方才还步履虚浮、面色惨白的人,眼里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,将逃命积攒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他心底雀跃,如若不是条件不许,他恨不得一跃而起,抱着林知漾转圈。

    少年明朗的笑漫上眉眼,少见地见牙不见眼,“好,往后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还欲继续开口,说些什么,似乎忘记自己浑身是伤,两人虚弱至极,也忘了脚下崎岖湿滑的山路,心神全落在身侧的人身上,脚下一时失察,猛地踩到一道水坑。

    谢宁身形一歪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,两人一惊,下意识收紧扶着对方的力道,这才堪堪站稳。

    虚惊一场,谢宁无奈低笑一声,“是老天爷在警告我不许得意忘形吗?”

    林知漾轻吁一口气,“也许吧,余下的话,不急一时,待我们安全回府再慢慢说吧。”

    天意在催他们赶路,二人不敢再松懈半分,彼此牢牢搀扶着,继续顺着溪流下行,一路无人言语,只剩粗重的喘息,还有鞋底碾过碎石泥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不知熬了多久,久到林知漾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了,周遭层层叠叠的山林终于褪去,前方视野豁然开朗,官道映入眼帘,虽依旧是开阔、人烟稀少的空地,但也足够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双脚真正踏上平坦官道的那一刻,林知漾双腿一软,险些直直跪倒在地,幸而身侧有谢宁搀扶。

    终于出来了。

    远处隐约露出一间简陋的茶廓,孤零零立在荒野路旁,正是往来路人歇脚饮茶,临时留宿的小店,檐下挂着一面褪色的旧茶旗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守店的老板听见渐近的脚步声,忙从棚下走出,本是习惯性招呼客人,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,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。

    “二位这是……这是糟了什么难?需要我报官吗?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林知漾两眼一黑,再也撑不住,身子软软一歪,彻底失去意识。

    “漾漾!”

    谢宁眉头一皱,强忍着身体的不适,稳稳将晕厥的少女搂在怀里,他同样脱力,身形晃了晃,勉强站稳,面容上没了笑意,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店老板,伸手艰难取下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
    “劳烦店家,给我们准备一壶热茶,再收拾一间最好的房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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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知漾再次睁开眼时,鼻尖不再是山林间潮湿的泥土气味,雕花床帐半垂,柔软棉被盖在身上,干燥的暖意包裹住四肢百骸,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,自己已然回到了镇国公府的卧房。

    身侧,百合伏在床榻边,睡得正沉,显然是连夜守着她,累着了。

    林知漾微微动了动手腕,想要起身,身上却酸痛不已,骨头缝里都透着要散架的架势,上一次累成这样还是她年少偷懒不习武,师父罚她围着沈府跑了几十圈,后来被沈老夫人知道,心痛不已,特意叮嘱师父,只需教她防身的功夫,不必苛责苦练。

    要是知道今生有此劫难,她当初必定不会偷懒,定要练出一身真本事,将那些暗藏阴私的歹人打得屁滚尿流。

    她醒来的动作很快惊醒了百合,百合猛地抬头,待看清林知漾已醒,当即喜出望外,“少夫人,您终于醒了!”

    在外屋的芙蓉听见响动,端着水赶了过来,林知漾接过茶盏,一口饮尽,干涩的嗓子缓和些许后,才开口问道:“谢宁呢?”

    百合面露难色,“世子伤得比您还严重,但他回来只歇息了一日便出门了,至于去了何处、去做什么,奴婢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歇息了一日?

    林知漾一愣,追问道:“我睡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整整两日。”百合红着眼眶回话,“大夫说你体虚脱力,精气耗空,所以才一直昏睡……您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她话还没说完,就见林知漾撑着床榻,作势要下床。

    芙蓉也赶忙劝阻,“您快躺好,大夫千叮万嘱,让您务必卧床静养。”

    可林知漾满心焦急,半点也静不了。

    她居然昏睡了整整两日,也不知这两日京中是否风云变换,四皇子的阴谋有没有败露,陛下是否知晓真相,林家有涉案之人,她心底牵挂祖母安危,多耽搁一刻,祖母便多一分凶险。

    事态紧迫,容不得她安心休养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大伯府上一趟。”她出声打断侍女的劝阻,勉强站稳身子。

    百合与芙蓉清楚是劝不住了,不敢再多加阻拦,只好一前一后小心扶住她,为她更衣梳妆。

    她身子太虚,不敢吹风,侍女特意为她戴上一顶素色帷帽,严严实实挡住面容,马车一路颠簸赶至大伯府前,下人通报过后,大伯与大伯母匆匆出来相迎。

    这两日长公主特意下令封锁消息,京中无人知晓她与谢宁一同失踪的事,大伯与大伯母自然也毫不知情。

    大伯让府中侍女奉茶,蹙眉问道:“知漾,你怎么突然过来了?气色还这般差,可是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林知漾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,“大伯,你领兵清剿时,是不是灭掉过一个叫萦蛮族的部落?”

    大伯面露诧异,此事是他平定边境时收尾的战事,林知漾深居内宅,怎会清楚?他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,“确有此事,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?”

    林知漾把这两日的遭遇始末缓缓道出。

    大伯与大伯母听罢,彼此对视一眼,神色凝重,一时难以消化这惊人的内情。

    大伯母倒吸一口冷气,道:“荒唐,竟还敢来报复。这萦蛮族世代栖身在毒瘴之中,自成一套规矩,全然不尊本朝律法,漠视人命,还保留着野蛮的祭祀习俗,朝堂屡次派人和谈,愿意归顺朝堂,迁入内地安居的人都已妥善安置,留下来的死守部落,全是负隅顽抗之徒,朝堂才下令出兵平定,谁能想到,竟然逃走了这些漏网之鱼。”

    春日气温早已回暖,可大伯却觉得背后发凉,一层层冷汗浸透里衣,谁能料到就是这些漏网之鱼,害了当今圣上,追根溯源,源头便是他办事不力,罪责不轻啊。

    还不等二人平复心绪,林知漾再度抛出消息,“不仅如此,林怀瑾还参与其中,他是四皇子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!?”大伯豁然起身,脸色瞬间比林知漾还惨白,“这完蛋玩意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