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真千金回府创翻众人 > 50. 凭什么
    雨帘尽头,一道清瘦斯文的身影走出,竟是孟闻安,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人。

    “满山的人搜捕你们,没想到被我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神色温吞,手中却握着一柄轻巧的弓弩,再次对准二人。

    第二支箭再度破空而出,距离更近,准头更胜。

    林知漾侧身闪躲,不料脚下被藤蔓一绊,身形失衡,一下坐在了地上,千钧一发之际,谢宁想也没想,旋身一转,挡在她身前。

    锋利的箭簇,狠狠扎进他的肩头,贯穿皮肉,温热的血珠顺着箭身,滴在了林知漾脸上。

    “谢宁!”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,颤着伸手扶住他。

    肩头箭伤痛感钻骨,谢宁咬着牙掰开她的手,“别管我,你快跑。”

    此处地势崎岖湿滑,不仅他们难跑,孟闻安一行人也难追,况且他们的敌意与算计本就是冲着他来的,眼下趁着他们还未逼近,只要林知漾立即脱身,凭借这复杂密林的遮掩,未必不能逃出生天。

    而受了伤的他留在原地,恰好可以拖住孟闻安,为她争取时间。

    生死关头,他的第一念头是保她安全,可林知漾怎么可能独自弃他而去。她毅然挡在谢宁身前,直面从远处走来的孟闻安,高声质问:

    “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!”

    林间凉风吹得浑身湿透的她止不住发抖。

    看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二人,孟闻安眼底笑意笃定,像在欣赏二人穷途末路的模样。他踩着满地乱石走来,不见半点仓促,缓慢又平稳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我们想怎么样?自始至终都是你们非要掺和进这盘局里的。”

    雨水不断冲刷着谢宁的伤口,他的半边身子开始麻木、发冷,但哪怕气息不稳,他依旧一身矜贵,不卑不亢,“所有恩怨,都是你我之间,与她无关,放她走,有什么冲我来。”

    孟闻安闻言,轻笑一声,“世子与世子夫人倒是伉俪情深。”

    他本想在此干净利落一箭了结二人,如今,眉头一挑,徐徐开口:“世子倒是说说,我们有何恩怨?不都是你一直在以势压人吗?”

    情况越是危急,谢宁反倒越冷静,“不就是嫉妒小爷吗?”

    “嫉妒?”孟闻安随即嗤道,“嫉妒你一事无成,是个废物?”

    谢宁缓缓道:“嫉妒小爷生来便坐拥一切,而你穷尽半生算计,卑躬屈膝攀附权贵,连小爷的起点都触碰不到。”

    这番张狂的话落下,周遭雨幕仿佛都凝滞几分,方才还淡然自若的孟闻安,神色骤变,几乎是下意识抬手,精巧的弓弩瞬间又对准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去死吧。”

    林知漾错愕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完全摸不透谢宁为何要激怒孟闻安,是想早死早超生吗?

    谢宁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杀气毕露的孟闻安,只微微俯身,贴近她耳边,低声快速道:“你不是嘴利会辩吗?快当着他的面骂我,他最见不得我好,更见不得我身边有真心相待的人。”

    林知漾瞬间了然谢宁的心思,他想让她像方才和林家撇清关系一样,当着孟闻安的面与他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可她喉头发紧,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,纵然是逢场作戏的假话,她也不愿,林知漾微微偏头,用气音回他,“凭什么遂他心意。”

    谢宁语气焦灼,“现在不是讲傲骨、逞反骨的时候,活下去最重要。”

    林知漾反驳,“你怎么不活。”

    孟闻安看着他们两人交头接耳,完全无视自己,“咻”的一声锐响,射出一支箭,扎在两人脚前的泥地里,打断了他们。

    他杀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诡的玩味,慢条斯理地用弓弩指向林知漾,“你,过来。”

    谢宁眉头蹙紧,一脸戒备,反观林知漾,她拍了拍谢宁手臂,无声安抚,如今孟闻安为刀俎,他们为鱼肉,只要对方不是想一箭射死他们,就还有一丝转机。

    可惜,孟闻安比陆衍谨慎多疑,弓弩始终不偏不倚指着她,待她走近后,便顺势将她挟持在身前,弓弩抵在她后背心口处,没给她丝毫偷袭的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谢宁不再镇静,孟闻安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,“谢宁,我给你一个机会,我只杀一人,你选自己,还是她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凑近林知漾耳畔,“他若是选自己独活,我便把这柄弓弩给你,下一箭,由你亲手射死他,如何?”

    气息喷在林知漾耳廓,让她生理性厌恶的偏头躲开。

    在孟闻安看来,二人相依相护的场面无比刺眼,现在他就是要亲手撕毁这份情深,他不相信在性命的抉择面前,他们还能如此无私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狠狠砸在林知漾脸上,冲刷得她睁不开眼,看不清谢宁的神色,只听他开口问道:“真的?我死,你就放她走?”

    孟闻安设下二选一生死考题,对谢宁而言没有第二个答案。

    被弓弩抵住的林知漾浑身一震,“这种话怎么能当真,别信他!”

    孟闻安怔愣片刻,回过神来,心底的算计变了味道,“我以毕生官途发誓,你死后,我定不会伤世子夫人分毫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谢宁应声干脆利落,仿佛要舍弃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。孟闻安狐疑的看着他,似是不相信他能这般坦然赴死,指向身侧湍急的溪水,用意不言而喻,他要谢宁自行了断。

    比起挨上一箭,自己投河自然煎熬更甚。

    谢宁抬眼,目光落在那条因暴雨涨漫、水流湍急汹涌的溪流,受伤的他坠落其中,绝无生还可能。

    他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对林知漾动了心,但他此刻清楚,她的安危,胜过一切。谢宁没有丝毫的停顿,拖着虚弱的身子,一步步朝着孟闻安指定的激流走去。

    “不要!谢宁!”

    身后,林知漾瞳孔骤缩,她再也顾不上身后的弓弩,猛地挣脱开孟闻安的牵制,朝着谢宁的背影奔去,就像那晚在梦魇中一样。

    脑海里忽然闪过谢宁问过的话:为什么会担心他的安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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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>哪有那么多为什么,心之所向,身之所往。

    因为她在乎啊,因为他重要,重要到哪怕前路是滔滔夺命洪流,她也甘心随他一同奔赴,

    不过转瞬之间,谢宁身姿一纵,他没看见身后的林知漾双目赤红,孤注一掷往前扑出半步,五指全力向他的方向探去,紧跟着也坠入其中。

    暴涨的溪水犹如一只巨兽,瞬间将两人吞噬,卷入深处,不过瞬息,就只余下继续翻滚的浊浪,孟闻安再看不见两人的踪影。

    一切快得像梦一样。

    他想要看的决裂、互相猜忌又或者一死一活的崩溃都没有,明明两个人都要死了,他却半点笑意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谢宁生前坐拥荣华富贵,死后有人愿意与他生死与共,河岸之上,孟闻安伫立雨中,心绪翻涌,他举起弓弩,朝着水里胡乱射了几箭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冰冷刺骨的溪水裹挟着碎石泥沙,窒息的压迫感和皮肉的刺痛感席卷全身,林知漾五官被浑浊的溪水淹没,视线模糊不清,耳膜嗡嗡作响,可她顾不上这些,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谢宁。

    哪怕乱石划开她的衣衫,割破她的皮肉,冷水侵入伤口,她也浑然不觉,靠着意志力在昏黄的水里拼命挣扎。

    也许是上天垂怜,她终于在一次次被浪头摁入水中,又奋力出水时瞥见了不远处顺着水流浮浮沉沉、似已昏迷的谢宁。

    确认身影的那一刻,林知漾不知从哪得了力气,朝着谢宁奋力游去,眼看越来越近,她伸出手,终是抓住了谢宁的手腕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将谢宁拖上岸,脚下触到地面的瞬间,林知漾再也撑不住,双膝一软,跪倒在泥地上。

    肆虐的暴雨已然停歇,乌云稍稍散开,此处是溪流下游,两人并排躺在地上,满身泥泞伤痕,谢宁不省人事,肩头刺穿的短箭还钉在皮肉中,方才遭污水冲刷,现在只隐隐往外冒稀薄的血水。

    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和鼻尖气息,整个人虚弱得如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林知漾大口大口喘着气,看着谢宁这模样,比寺庙遇险那次还要凶险百倍,那时不论是谁她都会担心、会出手相救,可此刻的心境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她害怕,怕他出事,怕从此天人永隔,再无相见之日,只是脑海中闪过再也见不到谢宁的念头,心口就像是被箭刺中一般,疼得她呼吸发紧。

    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,砸进泥泞的地上,消失得无影无踪,周围放眼望去荒无人烟,连条小路都没有,林知漾不用压抑哭声,泪水模糊视线,她就胡乱一擦,开始为谢宁处理伤口。

    好在这短箭无倒刺,她缓缓拔出后用力撕下自己内里还算干净的衣裳,裹紧他再度渗出血珠的伤口。

    林知漾怕又被追兵发现,不敢长久停留在此,她将谢宁背上,一步一踉跄地往林中走去,寻找适合藏身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谢宁,你千万别有事……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,只有她一遍遍执拗地带着哭腔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