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> 36. 第 36 章
    带着楚州的府兵重回扬州,无需哨探回报,只看城外萧索的村庄,便可知扬州现状。

    想必是做贼心虚,一发现谢琰逃脱,王力便矫诏封闭了整个扬州城,不许人进,也不许人出。城外许多农户,靠着进城做些小买卖为生,如今断了生计,又过了农忙,只得闲在家中,守着存粮过日。

    可这还算好的,城中的百姓被困了这些时日,想必存粮早已吃光,不知如今是如何过活的呢。

    谢琰依着父亲的主意,一边在城外叫阵威慑,一边在城下排兵布阵,却只在城北留了一出破绽。

    果然不过两日,扬州城门就缓缓打开,兵马都监痛哭流涕地跑了出来,跪倒在谢琰面前,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如何被王力蒙骗。

    谢琰并未深究,只是探明了并非圈套,派了一队精兵追踪王力,就急忙带着人马进入城中。

    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样,城中街巷狼藉,屋舍残破,看得出是饥民为了粮米互殴劫掠,留下了这满目的疮痍。

    再往城中心走,有些富户存粮足,人心齐,死守在高墙之内,倒还挺过了这一劫。可有些人家门户大开,早已不复往日的气派繁华。

    尤其是路过宋家医馆时,本被宋大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柜胡乱敞着,药材落了满地,院内半个人影也无,不知是听从了劝告,早早出了城,还是···

    谢琰不愿再细想下去,如今唯有开仓放粮,再以强兵维护治安。

    好在谢琰自京中带足了人手,王允安也善于庶务,不眠不休地忙了两三个日夜,总算勉强恢复了些秩序。

    谢琰再顾不上挑剔讲究,在府衙中胡乱找了张坐榻,就瘫倒上去。

    如今扬州虽仍有些乱,但越是在乱中,越易收拢民心,不如就将阿蛮接来,叫她出面一一收敛城中孤童,来日回禀朝中时,安定扬州之功也可算得阿蛮一份。

    脑中胡乱想着,谢琰却在张开口吩咐无垢之前,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。

    他太困,太疲累了。

    等他眯上半刻,等半刻之后就着人去接阿蛮。

    那三块早已又冷又硬的粗麦团子仍揣在他的胸口,硌得本就娇气的他有些痛。可他仍不愿将其掏出来仍在一旁。

    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不自觉得用手抚上自己胸口,正覆在这三枚粗麦团子上。

    他平平安安地收回了扬州,可用不上这三块干粮保命啦,不过既然是阿蛮亲手做的,不如醒来就着热茶当作早膳尝一尝吧。

    可几乎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,他的耳边就又响起了无垢慌乱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郎君,郎君醒醒,追捕王力的副将潜了人回来,说···说王力跟丢了。”

    几乎是一瞬间,谢琰就清醒了过来,一骨碌爬起,也不顾自己睡得衣衫不整,挥手叫那传信的小兵进来禀报。

    “回知州的话,我们,我们在城西的码头处就跟丢了。副将早就将那码头圈了起来,一船一船的搜查过了,可···可还是一无所获。”

    “在城西码头就够丢了,怎么现在才来禀告?”

    一见这小兵缩头缩脑的模样,谢琰就知不好,果然这群趴在兵帐上只会领饷的兵痞要坏事!一时跟丢了事小,瞒报军情惹出了祸才要命呢!

    城西的码头在贯通南北的运河之上,若王力想要逃进草原,必走陆路直取,而非颇为绕远的水路。

    难道他竟有胆子留在大祁境内?

    王力虽出身草莽,却并非什么梁山好汉,自幼长在街巷之中,恐怕没有阿蛮那般在深山中来去自如的本事。比起藏入野兽横行的深山,倒确实是隐在熟悉的市井中更为安全。

    可王力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国贼,他如何能混入城中呢?

    一瞬间,谢琰想起了阿蛮常揣在胸口的那一件道袍。

    大祁道法兴盛,人人崇道,便对道士多了一份天然的信任。而自从官家精简了核发度牒的流程,允许各州府自行发放后再上报礼部后,只消各州道正司便能发放度牒。对于曾以天子的名义掌控了扬州的王力来说,简直是唾手可得之物。

    从坐榻上跳起,谢琰胡乱趿鞋子就往外冲。

    “叫道正司拿底册来!近日可有新传度的道士?沿着运河一个个道观查下去!”

    谢琰呼啸着吩咐下去,理也不理那传信的小兵。本就是楚州的府兵,合该由王允安来处置。即便此刻这般气恼,谢琰也记得分寸,没有半分越俎代庖出一口恶气的意思。

    可无需他费心去查道正司的底册了。

    从院外飞奔而来的又一个小兵,比他还要心急,竟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,正与他撞个满怀,将他揣在胸口那包油纸撞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张油纸他明明叠了又叠,将其中的三个团子裹得十分严实。

    可那不愿叫人窥见的三个团子,仍是破开油纸,咕噜噜地滚落在冰冷的石砖上。

    那摸着硬得简直能当锤子使的粗麦团子竟比瓷器还脆,一落在地上就被摔裂开来,散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谢琰的心忽然高高提了起来,似乎是感应到一丝不妙,他顾不上讲究什么礼数身份,一把抓起着趴在地上惶恐谢罪的小兵,带着一丝颤抖吼道: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快说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楚州通判最终还是在两个丫鬟跟前败下阵来,暂且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弓箭手们,快马送信往扬州去了。

    精通骑术的信使快马加鞭,一趟来回也需一个日夜。

    可楚州通判无法,只得一面稳住王力,一面将那间小厨房团团围住,等着扬州的消息。

    令他没能想到的是,从扬州快马而来的,并非是善于骑术的信使,而是身娇肉贵的谢琰。

    看着理应安坐扬州的谢琰,一身狼狈,衣衫不整,连鞋子似乎都跑丢了一只,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时,楚州通判忽然觉得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
    号称风仪赛神仙的谢琰可是出了名的贵公子,可曾有过这般灰头土脸的时候?

    若那日真贪功将王力同那女人一齐射杀,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谢琰,恐怕真会来向他索命!

    连一口茶也未用,谢琰就催着楚州通判,将他带至广应宫的小厨房外。

    从外望去,门口处已无半个身影,似乎为防暗箭,二人都躲到了屋内,连床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
    “阿蛮!王力!你把阿蛮怎样了!你若敢伤她分毫,我谢琰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!”

    看不出半份贵公子的模样,谢琰蓬头垢面地扯着干裂的嗓子,向内吼了起来。若非无垢死命抱着他的腿,他恐怕已经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听到这般失魂落魄地哀鸣,那小厨房中响起了一阵粗犷的笑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空旷的门口就出现了谢琰心心念念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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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个人影。

    谢琰与阿蛮之中,向来是谢琰更在意仪表,而阿蛮即便经过谢玉贞亲授,也不过是在人前装相。与无人的闺阁之内,她常常是随意敞着领口,或是光着脚在屋内跳来跳去。

    可如今,衣衫不整连鞋子也跑丢了的,是谢琰。而阿蛮却清清爽爽地站在哪,除了被束住的双手,看不出半点受苦的痕迹。甚至她还迎着谢琰的目光,冲他眨了眨眼睛。连那上扬的嘴角都能说明,阿蛮不仅毫发无伤,甚至还心情颇好。

    只这一眼,谢琰那颗悬了一日的心,就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,重新规律地跳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似乎是心脏跳了起来,脑袋才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

    一瞬间,谢琰只想给自己两个嘴巴:关心则乱,他太着急了!不该这样狼狈地前来。他愈是表现得在意,王力愈不愿放了阿蛮呀!

    可事已至此,他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。

    果然,王力见了他这副模样,立刻狮子大开口起来。又要粮米,又要金银,又要快马,又要空白的公凭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将阿蛮好好的交出来,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!”,谢琰也不叫人代劳,自己继续扯着脖子同王力交涉。

    屋中传来一阵嗤笑,“你少废话,快把东西拿来,等我脱了身自然放人。否则你就跟你的小心肝下辈子见吧!”

    随着王力的嘶吼,一道寒光闪过,那把菜刀再一次架上了阿蛮的颈侧。

    谢琰见了不敢讨价还价,当着王力的面吩咐人准备东西,还命令楚州通判将围了一圈的官兵通通撤走。

    楚州通判听了,连连摇头。国贼就在眼前,却与众目睽睽将其放走,这可是通逆庇贼之罪,若是细究起来,罪同谋逆啊!

    可谢琰像是三魂七魄已失了一半,全不在意将另一半也拱手让出,实打实做个丢了脑袋的幽魂似的,什么分寸与性命都不顾了,只说自己一力承担,绝不连累旁人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谢琰,楚州通判苦劝无果后,也只得缩着脖子听令。

    看着周围的官兵褪去,王力似乎是放松了些,桀桀笑着从阿蛮身后露出了半个脑袋,继续提出要求。

    “将街道清空,城门打开,等我出城后,自然将你的心肝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谢琰死死盯着在寒光下仍带着笑的阿蛮,一一答应了下来,只等着东西拿来,将王力放走。

    逐渐空旷的街道吹来一阵晚风,谢琰的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,看着王力逐渐放松下来,他试探地随口道:

    “你要的东西,我自然都会给你,可叫我说,你要公凭也无用。你的通缉画像,每一份都是宫中画师亲笔描绘的,简直栩栩如生,便是有公凭也难以混入城中,倒不如躲进山里避避风头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实为在理,叫一旁的楚州通判心又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不仅放虎归山,还帮人家出谋划策起来,现在他只能祈求谢计相会偏袒自己的儿子,定个轻点的罪名,叫自己这个乖乖听令的也少能些罪责。

    躲在阿蛮身后的王力听了,虽然口中骂谢琰少聒噪,心中却也盘算起进山的路线来。

    只有谢琰注意到,阿蛮面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,她又冲他眨了眨眼,还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进山好呀!旁人进了深山是找死,她阿蛮进山可比回家还熟稔呢,这个该死的王力等着吧,有他反过来叫她姑奶奶的时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