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> 23. 第 23 章
    谢琰自小不爱用婢女,院中除了粗使婆子,只有无尘、无垢,两个小厮贴身伺候。

    无垢向来最恨无尘,盖因谢琰最宠无尘,连到扬州赴任都只带着无尘,却将无垢留在宅中看家。

    可如今,看着谢琰连番恩赏无尘爹娘,甚至还亲自到城外道观中祭奠,无垢却再也无法生出忌恨,只觉身边空落落的,连个吵嘴的人都没了。

    才还了马匹,浑浑噩噩往郎君院中走,门房上的小厮追了上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叫:

    “长公主,长公主···”

    郎君才从长公主那儿回来,还没一炷香的时间,又召见他家郎君?

    无垢想起了京中盛传的八卦:自谢郎入宫伴读,长公主就已芳心暗许,不然吐蕃王子诚意求娶,长公主怎会不情不愿,拖了一年又一年呢?

    啧啧,古人云: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长公主对他家郎君,那是一刻不见如隔九秋啊。

    不过这边无垢才刚美了一瞬,就听清了门房接下来的话语:“长公主传召大郎身边的王娘子入宫。”

    这才无垢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起来:俗话说情敌见面,分外眼红,更何况一方是独掌中宫的长公主呢。

    这要是闹将起来,是保大还是保小,得速速告知郎君,让他有个准备啊。

    于是自阿蛮入府后,鲜少在郎君内院中晃悠的无垢,惊慌失措地跑进院中,顺着婆子的指点,没头没脑地闯进了阿蛮所住的偏房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,长公主···”

    无垢话未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大错。

    此时他家郎君哪里顾得上长公主如何,他正被那个从扬州带回来的娘子骑在身//下,哀哀乞求,颠鸾倒凤,不知天地为何物呢!

    无垢连忙捂住眼睛,伴随着他家郎君的一声怒吼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。

    只是那震惊的一幕仍在眼前,令无垢忍不住细细回味起来:

    不对,那白花花的一片,是他家郎君的玉体吧,那呜咽哀求的低语,是他家郎君的声音吧。

    这对吗?

    *

    直到坐进轿中,谢琰还在气恼。

    真不怪他偏爱无尘,这个无垢性子毛躁,是该好好管教一番了。

    不过当下不是管教下人的时候。

    阿蛮连进他谢府都仅能装装样子,宫规都未学过,如何进宫拜见长公主?

    可长公主点名宣召,阿蛮不得不去,又来不及请人教授规矩,只得一边跟着阿蛮一同上路,一边打发人追上传旨的小黄门,求长公主能允许他陪同阿蛮,一起入宫拜见。

    “别四处看,别到处走,长公主问话就答,不问就不说话,低着头,不能直视长公主。”

    谢琰的规矩是自小刻在骨子里的,一时之间只能零零散散说出些需格外注意的。

    他这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,有哪些阿蛮不知道的宫规,侧头一看,阿蛮一张小脸紧紧绷着。

    “还在生我的气?从宫中出来,我再细细说与你听,好不好?”,谢琰放低了姿态。

    可阿蛮依旧冷着脸,一声不吭,呆呆地盯着摇晃的轿帘。

    谢琰见她与入府那日,盯着鞋面发呆的神情相似,便知她又是怕了,心底立时软了。

    一个小小乞丐,平日里有些权势的豪奴都不敢得罪,一时叫她面见公主,如何能泰然自若呢?

    将自己的骨节分明的大手,覆在阿蛮紧握着衣角的小手上,轻轻摩挲着那仍旧有些粗粝的肌肤,将其一寸寸包裹在掌心。

    “别怕,我在,你跟在我身后,我做什么,你做什么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轻轻拢起落在阿蛮耳边的一丝碎发,安慰道:

    “长公主看着威严,实则很是心善,便是错了什么规矩,也不会罚你的。”

    话虽这样说,他心中却暗暗想着,若是这次召见,得了长公主的欢心,日后能同三妹一样,常常进宫伴驾,那阿蛮在府中便更有底气了。

    阿蛮却不知谢琰心中所想,她的心像是这摇晃的轿子一般,半刻也落不着地,空空的发慌。

    人家长公主与谢琰郎情妾意,对着横空插来一脚的她,能有什么好脸色?

    怪不得谢琰院中没有婢女呢,怪不得他不愿娶自己为妻呢。比起她卑微的出身,他更在意的是长公主的醋意吧。

    也许他待自己也有几分情意,不然给些钱打发了她就是,何苦又是伪造出身,又是同母亲呛声,也要将她带进谢府。

    可比起高高在上的长公主,他对自己的那几分情意,又能算得上什么呢?

    这般想着,耳畔谢琰的话语听来便格外讽刺。

    什么心善,什么别怕,是让她乖乖进宫去,到时候好关门打狗,叫长公主好好出口恶气吧。

    阿蛮忽生起了趁机逃跑的念想,可左右瞟一瞟窗外,围在轿旁的随从小厮乌泱泱一片,她如何逃的出去?

    于是当轿子稳稳落地时,她的心也跟着落地生根。

    不就是被长公主辱骂一顿,顶多挨两下板子。她阿蛮什么骂每听过,什么板子没听过。

    等熬过这一场,她就收拾铺盖走人,再也不贪图这劳什子荣华富贵,什么真情美色了!

    打定了主意,阿蛮也不再退缩,抽出自己的手来,昂首挺胸迈下了轿子。

    谢琰不知她的心事,也连忙下轿去追,可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早就等在一旁。

    甫一下轿,那宫女就向谢琰望了过来,他便只得点头回应,不着痕迹地将阿蛮挡在身后。

    那宫女与他相熟,瞥一眼阿蛮,也不多说什么,带着二人穿过深深的宫墙,来到了长公主所住的长宁宫。

    天子年少荒唐,只随意宠幸过些许美人,从未立后。太后早早薨逝,先帝又子嗣不丰。与官家一母同胞的长公主自然坐稳了这皇宫中的第一把交椅。

    长宁宫却并不算华丽奢靡,连她宫中的宫女们都打扮素净,甚至还不如谢府侍女们花枝招展。

    在这官家被俘,人心惶惶的时节,谦卑节俭,将皇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,不见丝毫慌张的长公主,自然获得了群臣的认可。即便是讨论朝政,也会多少报与长公主知晓,因此长宁宫的主殿就置了一幅十二扇乌木屏风。

    谢琰与阿蛮就站在这屏风之外,垂手等了不过半刻,就听见屏风内匆匆而来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好你个谢琰,这是怕我欺负你金屋藏娇吗?还要巴巴地跟着过来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天家金枝独有的雍容威仪,却又透露着一丝亲昵随意,便是傻子来了,也能知晓二人的熟稔亲近。

    可谢琰却并不答话,恭谨地叩首行礼,口中回着:“臣谢琰,携内眷,恭请长公主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阿蛮虽心中有些别扭,却不是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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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的,自然学着谢琰的模样,歪歪扭扭地叩首行礼,好在长公主看不见她的动作,只能透过屏风,模糊看见她的人影。

    寻常这二人都是这样隔着屏风说话?这谈的哪门子的情,说的哪门子的爱?

    阿蛮心中腹诽,面上却不敢怠慢,见谢琰没有起身,也乖乖跟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屏风内的长公主笑了起来,“平身,别总这样拘着礼。来,让你的心肝到我跟前来,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,是个怎样花容月色的美人,能独得我们谢大公子的芳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,不知是带着醋意,还是随口调笑。

    阿蛮只觉的胸口砰砰作响,回荡在整个大殿中。

    强压住心头的恐惧,阿蛮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,无视谢琰安慰的眼神,勉强挺起胸膛,左脚挨右脚地踱到了屏风之后。

    虽有屏风遮挡,这内殿却没有半分昏暗,四周解释高大的灯烛,整个大殿灯火煌煌,而那正中高坐明堂的人影,更是熠熠生辉,犹如神女降世。

    再是勤俭朴素,天家长女也非常人可比。

    同样都是头戴绒花,长公主簪着却犹如鲜花含苞待放。

    同样都是青衫白裙,长公主的衣裙上却隐隐泛着流光。

    更何况那张脸,粉面桃腮,端丽矜贵,怎是一个美字可以言尽的?

    阿蛮一时忘了谢琰交代的那些规矩,呆呆地望着座上的长公主。

    见她这副痴痴的模样,长公主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,冲着屏风外的谢琰挪揄道:

    “真是她几次三番救了你的性命?怎么看着倒像是个呆的?”

    这话阿蛮就不爱听了,她怎么呆了?

    “他才呆呢,都不知道先答应了那个王力,害我又被关到男牢里去,第一次就是他害得!”

    长公主先是一愣,随即笑道:“哦?那每次你都逃脱出来了?”

    说到此时,阿蛮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:“那当然了,我阿蛮混迹街头这么多年,可不是吃干饭的!”

    “你个小乞丐,能顿顿吃上干饭?”,长公主发现了破绽。

    阿蛮就有些心虚,但为了不落了气势,仍旧强撑着吹牛:

    “那是你不懂其中门道,扬州富庶,哪个富贵人家不施舍剩饭?只要手疾眼快,别说干饭了,就是大鱼大肉也应有尽有呀。”

    自阿蛮一张口,谢琰的一颗心就高高提起,只是他没料到,向来守礼的长公主竟没有半分指责,反倒与阿蛮聊的甚是投机。

    他早已向长公主如实禀告,因而长公主知晓阿蛮的出身,自然会宽恕阿蛮的失礼。

    可在天家贵胄面前,失礼也得有个度,怎能指着贵人的鼻子,说出一个没大没小的“你”字来?

    谢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“内眷出身寒微,不懂宫中仪轨,若有失礼之处,万请长公主宽宥。”

    这个谢琰,家世人品,风仪才干,样样挑不出半分毛病,唯有一样:太过守礼迂腐,年纪轻轻就古板的相关老夫子似的。

    她二人聊的好好的,他大惊小怪的多什么嘴?

    长公主心中腹诽,正要出言安抚,谁想一旁的阿蛮抢在她前头,低声啐道:

    “谁是你的内眷了,嫌弃我出身寒微,你就娶名门贵女去,少来与我沾边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一听,更加来了兴致:哦?这是吵架了?这下可有好戏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