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> 20. 第 20 章
    京城谢家的角门向来是络绎不绝的。

    上门拜见的小官,来打秋风的亲戚,各家派来传话联络感情的下人。

    大部分人连门房也走不出,每日在这儿一坐就是一天。

    谢家也不嫌费钱,谁来都给杯茶,和声细语地请人家略坐一坐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坐坐到明日去,还是坐到明年去,就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这日谢家的门房里又是热热闹闹挤了一群人,因此那对衣着寻常,带着个稚童和一个老仆的夫妻,就显得很不起眼。

    不知从哪冒出的穷亲戚吧。

    自持有官身的几人瞥过去一眼,在圆凳上坐的安稳。

    听闻谢家大公子勾连胡寇,偷袭官家不成,跑到了草原上去给胡寇当狗去了。

    这消息一出,谢家在京中被人骂得简直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可谢计相偏八风不动,每日仍旧按时上衙,到点归家,时不时还有闲心,同其余宰执大臣们小聚一番。

    于是京中关于谢家大公子的传言就转了风向:

    谢家大公子可是咱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,最是个清正守礼的,年纪轻轻出任扬州知州,节制淮南十一郡,父亲又贵为计相,掌天下财赋,登阁拜相是早晚的事。干什么跑到草原那鸟不拉屎的地方,风吹日晒的呀?

    勾连胡寇的通缉令是官家亲下的?

    嗨呀,官家也是咱打小看大的呀。最是个荒唐爱折腾的,很是有口皆碑。说不定是谢大公子劝谏惹了官家不快,扣人家个子虚乌有的屎盆子,也是可能的。

    因此谢家的门房热闹依旧,甚至比往日更加人团攒动:雪中送炭的情谊总比锦上添花更真切不是吗?

    门房里人越多,能被谢家主人们叫进去说话的机会就越少,可他们谁都没把那对寻常夫妻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谁想那满脸胡茬,看似孱弱又憔悴的男人不过同谢家小厮说了几句,没一会儿谢家的大管家就亲自露面,神色激荡的将这一家请了进去。

    房门的小厮们也都忙碌了起来,甚至还有往衙上禀报计相的。

    这一家是什么人?

    谢府可是要出大事了?

    谢府的下人们比客人们消息更灵通。

    谢琰还没跨进府门时,小厮们已经奔走相告:“骄哥儿平安归家了!快去禀报相公和夫人!”

    他走进二门时,婆子们指着谢琰身旁的阿蛮低声议论:“骄哥儿向来不近女色,怎么还带了个女娘回来?”

    走过垂花们时,眼尖的丫鬟惊叫出声:“还有个小娃娃呢!不能是骄哥儿的吧!”

    这样没有规矩的惊叫声,自然钻进了谢琰的耳中。

    虽然身着青布衣,贴了假胡茬,面色也有些苍白虚弱,可谢琰一个眼神淡淡瞟去,还是镇得那丫鬟捂着嘴巴,默默退至人后。

    几年过去,她们快忘了,整个谢府上下,最重规矩礼法的,不是夫人,甚至也不是相公,而是骄哥儿。

    谢琰一眼震退了丫鬟们的胡言乱语,微微慢下步子,不着痕迹地瞥向阿蛮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终于归家,心中激荡难平,一时到忘了照看阿蛮。

    原本想着这小乞丐向来没心没肺,不给他惹祸就是好的,谁想她一路不声不响,怎得这般乖巧?

    没有想象中的东张西望,更没有跑跑跳跳,阿蛮只是垂着脑袋,紧紧牵着小崽,任由满府的婆子丫鬟肆意打量。

    像是个霜打的蔫茄子,谢琰还没见过阿蛮这般怯懦的模样,心中不由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怎么全然没有当初对他上下其手的胆量了?

    难道一群下人的目光,竟比他堂堂一路知州更加骇人不成?

    但他仍是停下了脚步,对着迎上来的刘嬷嬷先照例问候,随后就道:“烦请嬷嬷亲自将她三人安置在我院中,我还要先行拜见母亲。”

    刘嬷嬷是母亲的陪嫁,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,让刘嬷嬷亲自招待阿蛮,他才能放心。

    刘嬷嬷却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夫人自打骄哥儿外放,在府中时时牵挂,后又有通敌之说,更是每日愁的茶饭不思。一听说骄哥儿平安归来,一叠声地令她速去将人领来。怎料骄哥儿不仅带回个女娘和小娃,还对其颇为在意,竟要令她亲自安排。

    可她毕竟只是下人,夫人又向来溺爱骄哥儿,凡事无有不从的,刘嬷嬷也只好领命,带着阿蛮三人往后院去了。

    阿蛮从站在谢府门口起,人就是懵的。

    那样高大的宅院,气派的牌匾,是她往日里乞讨都不敢靠近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些穿红着绿的漂亮姑娘们,珠光宝气的妇人们,每一个都比寻常百姓更加富态。

    阿蛮原先还想:难道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实力,他谢琰的爹娶了这么多老婆,给他生了这么多姐妹?

    直到谢琰一声嬷嬷,阿蛮才明白,原来这群中穿着最光彩照人的,也不过是个谢家的下人。

    将小崽紧紧牵在身旁,阿蛮跟着刘嬷嬷盲目地走到内宅中人烟稀少之处,才敢微微抬起头,那眼儿去瞟那刘嬷嬷。

    头上叉着金簪,手上戴着玉着,耳朵上挂着绿油油的坠子,哪一个拿出来都能换她三年五载的口粮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个下人的打扮。

    胸口中似乎堵了团棉花,却又空落落的惹人发颤。

    “我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,似乎不曾见过您,不知您是哪家娘子?”,刘嬷嬷斟酌着为自家夫人打探消息。

    这样文雅又弯弯绕的话,阿蛮从没听过,一时之间竟没明白刘嬷嬷在问她什么。

    好在身边的聂嬷嬷颇为顶事,自然地为她答话:“我家娘子姓王,您称呼一声王娘子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她刘嬷嬷身为谢府大夫人的心腹,竟然只能换来一个婆子的回话,正主理都不理她,好大的架子。

    王又是个大姓,探不出是何出身,可出身高贵的娘子怎会不声不响地往她家骄哥儿院里住?

    刘嬷嬷讨了个没趣,走了两步,又去探问小崽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这位小娘子可是王娘子的妹妹?我称呼一声王二娘可好?”

    聂嬷嬷又道:“如果称呼,这位嬷嬷不如去问我家郎君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颇为暧昧,难不成这小娃竟真是骄哥儿的孩子?

    刘嬷嬷心下大惊,不再多嘴探问,一心只想着安置好了三人,赶紧回去给自家夫人报信。

    阿蛮没听懂这两人的机锋,她只知道惴惴不安地跟着刘嬷嬷走,心里只想躲进个没人的屋子里,肆无忌惮地喘上几口粗气。

    进了谢琰的小院,想象中挤满了漂亮丫鬟的景象没有出现,反而只有几个婆子和一个小厮,显得格外清冷。

    刘嬷嬷对那名叫无垢的小厮嘱咐一番,说了几句“若有断的尽管来找我”这类的虚话,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无垢打小伺候谢琰,何时见过他家哥儿身边有过女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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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连贴身伺候都只用他和无尘两个小厮,都没叫婢女近过身。

    如今忽然冒出来个带着孩子的娘子,要住进哥儿的院中,一是无措,二又为了避嫌,他将阿蛮交给那几个婆子,一溜烟的也跑了。

    还是先去找自家哥儿,听他亲自安排吧。

    一下子阿蛮身边就清净了下来,坐在谢琰的正屋中,看着婆子们端上来的差点,阿蛮却没有心情吃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
    小崽察觉到了她的慌乱,抱住她的腿,往她身上爬,一边爬还一边安慰:“小娘不怕,有小崽呢。”

    这几日聂嬷嬷的教习成果显著,小崽早已改口。

    先前没觉得有甚,如今这声“小娘”听在耳中,却觉得刺耳。

    可她脑袋里乱的很,只能反抱住小崽,将自己的脸埋在小崽温热的身躯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快不像她自己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份清静没多一会儿就被打破了,刘嬷嬷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请王娘子跟我走一遭吧,我家夫人有请。”

    正头戏来了。

    将谢琰的母亲糊弄过去,这是聂嬷嬷告诉她如何反击谢琰的条件。

    可现在,阿蛮不再在意那个无聊的反击了。

    动物般的本能让她警觉起来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什么糊弄不糊弄的事情,而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,能否在个高贵的夫人手下保住性命的问题。

    谢家这么多下人,便是不打她,一人啐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,比弄死只蚂蚁还要简单,还要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阿蛮抱着小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刘嬷嬷还当她要带着小崽,那孩子做挡箭牌,心中轻蔑地笑了起来:

    即便真是为骄哥儿生儿育女过又怎样?一个没有名份的失贞女,连个通房都不如,随手就打发走了。

    谁想阿蛮却将小崽交给了刘嬷嬷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去,你好好陪着小崽。”

    她只留下这一句话,没有拖延,没有推辞,安安静静跟着刘嬷嬷走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谢琰的母亲陶夫人好不容易见到儿子,气还没喘匀,眼泪还未落下,儿子就先被丈夫劫走了。

    他们男人家商量大事,她不跟着掺和,也没兴趣知道。

    反正她的心肝肉回家了,她的一颗心能落回肚子里去了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,她的心腹刘嬷嬷给她带回了个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干巴瘦弱,头发枯黄,没有半分大家气度的小娘子,陶夫人来回打量了好几回,也没想明白儿子是怎么看上眼的。

    若那个五六岁小孩真是骄哥儿的血肉,那骄哥儿早在京中备考时就同这小娘子有了龃龉。

    怪不得这些年她选了那么些名门贵女,他一个都看不上眼啊?

    “好你个狐狸精!你到底姓甚名谁,是谁家教养出来的好闺女?”

    陶夫人越想越惊,越惊越气。

    她那完美无暇的骄哥儿竟做出这般悖礼苟合之举,不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又是什么?

    可比阿蛮的回答先到的,是谢琰的振振之言。

    “母亲,她是我心悦之人,是我孩儿的亲娘,更是我的救命恩人,还请母亲口下留情。”

    向谢琰投去震惊目光的,不只有陶夫人,还有阿蛮。

    等等,心悦之人说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