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> 18. 第 18 章
    幽幽内室之中,广袖长衫,垂首静坐,柔顺的发丝披在肩上,随着微风轻轻飘扬。

    好一个娴静淑女模样。

    谢琰还从未见过阿蛮这般安静。

    她素日总是叽叽喳喳,上蹿下跳,几乎一刻也停不下来,头发也毛燥燥的又枯又乱,除了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外,和美貌端庄半分关系也没有。

    如今只不过沐浴干净,还未施粉黛,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。

    小巧的脸蛋,弯弯的睫毛,红润的小嘴,柔顺的发丝,想必只消稍作打扮,即便比不上名门贵女,假称是个寻常耕读人家的女儿还是能蒙混过去的。

    谢琰回想起王允安那惊乍的神情,不由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他说起官家被掳,王力悖逆,王允安也不过骂两句,“那对荒唐君臣,我早就知道他们得闯下塌天大祸。”

    可说起他已心有所属,还有了孩儿,王允安却连连失声,怎么也不信。

    他只得解释阿蛮出身卑微,因此才一直瞒着家里,王允安见他言之凿凿,这才不得不信了,又拉着他传授了好些与长辈博弈的妙招。

    谢琰原也不愿与其透露过多,但他行事向来规矩,从未忤逆过父母之意,阿蛮一事他心中确实没底,便向王允安细细讨教了一番。

    看来还是不能向家中和盘托出,就只说阿蛮是王允安的远房表亲,也算得有个说得出口的出身。

    王允安出身商贾人家,同京中的官宦人家没甚往来,应当不会露出什么马脚。

    唯一要紧的是阿蛮那跳脱的做派,连寻常农户家的女儿也比她规矩。

    不过如今看来,若有个管教嬷嬷教习一番,阿蛮说不准真能蒙混过关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她的眼中少了些光亮。

    谢琰迈进屋内的脚顿了一顿,又退了出去,没一会儿提着一盒糕点走进了内室。

    他将糕点放在八仙桌上,轻咳了一声,这才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果然,阿蛮听到他的声音,从沉思中醒过神来,顺着一股香甜的奶味循来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,借着摇曳的烛光,阿蛮看清了盘中摆着几块方糕,可寻常的米糕怎么会有奶香味呢?

    谢琰笑笑,将那青瓷小盘端出来,举在阿蛮眼前,低声道:“牛乳做的,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阿蛮这下忘记了先前莫名的踌躇,捏起一块就往嘴中放。

    寻常穷人家的孩子,即便是尚在襁褓,母亲没了奶水,也喝不到牛乳,不过是用米汤凑合一下罢了。

    牛乳做的糕点?那是连过年都吃不上的美味。

    阿蛮这样的小乞丐更是碰都没碰过了。

    牛乳混着糖霜,比汤圆还要软糯香甜,包着馋了蜜的桂花膏子,一咬就爆出甜蜜的汁水,是阿蛮从前无法想象的美味。

    要饭是自然是紧着大鱼大肉,再就是粮食咸饭一类,谁会费劲吧啦的讨要个不顶饱的甜软点心呢?

    看着阿蛮吃的满嘴面脸都是,活像个掉进面缸里偷吃的小老鼠,谢琰不禁失笑。

    连帕子也忘了拿,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,轻轻刮上阿蛮沾满牛乳的脸颊。

    冰冷触感自脸侧传来,阿蛮冷不丁颤抖了一下,这才反应过来是谢琰的手指。

    偏那手指动作又轻又柔,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件蒙尘的宝贝,摩挲着不知是想要为她掸去尘埃,还是只为了同她肌肤相亲。

    她这张脸,遭过冷风吹,挨过唾沫啐,打架抢食时更受过拳脚巴掌,却唯独不曾被人这样爱怜地轻柔抚摸过。

    人往往对熟悉的伤痛感到安心,却对陌生的温暖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阿蛮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一时间她瞪大了眼睛,像是遇到危险的野兔,连口中香喷喷的方糕也不嚼了,一动不动呆在当场。

    昏暗的内室之中,霎时安静的可怕,连小崽的呼噜声也听不到了,只有两颗格外起劲的心脏,砰砰跳着,声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谢琰臂上的伤口忽然疼了一瞬,令他借势收回了手臂,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他感到自己胸前的伤口又撕痛起来,像是里面那颗不安分的心脏闹着要冲撞出来。

    感受到脸上冰凉的触感褪去,阿蛮这才松了口气,停滞的大脑开始勉强运转起来。

    那根修长的手指上,裹满了掺着牛乳的软糕,活像根诱人的牛乳糖。

    不知是为了泄恨还是心生恶意,阿蛮忽然站了起来,向那根格外美味的手指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不许跟我抢,你吃你自己的!”,她胡乱吼出一句来,小嘴一张,阿呜一声就将那手指整个吞入口中。

    灵巧的舌头缠了上去,将那些牛乳软糕一寸寸从那手指上裹了下来,咕噜一声全都咽进了自己腹中。

    “你!我···”。

    谢琰眼睁睁看着阿蛮凑了过来,没等他反应过来,柔软湿润的触感已自指尖传来,将他的整根手指都圈了起来。

    即便是同床共枕的两人,也不该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。

    成何体统!

    可他终究也没有动弹一下,任由那灵巧的小舌在他指间肆虐,将白嫩的软糕吞吃入腹,只留下他指间亮晶晶的口涎。

    下一瞬,阿蛮像是已经餍足的野猫,吃饱了就撤,转身跑到榻上去了。

    谢琰没看到阿蛮红彤彤的脸庞,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燥热了起来,烧的他浑身的伤口都针扎似的又疼又痒。

    他看看榻上背对着他,似乎已经酣睡起来的背景,飞也似地转身逃了。

    肯定是伤口溃烂了,他得重新冲了凉,上回药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第二日晨起时,阿蛮是在婢女轻柔地呼唤声中醒来的。

    “娘子,醒醒吧,郎君等着娘子用早膳呢。”

    阿蛮揉揉眼睛,伸了个懒腰,感受着柔软如棉花的软褥,用滑溜溜的锦被将自己裹个严实,骨碌碌向里滚了两圈,继续酣睡。

    开玩笑,这么软的床,她这辈子都没睡过,不趁着这个机会睡个够可就太亏了。

    小崽也顺势滚进她怀中,一大一小头碰着头,睡的香甜。

    谢琰端坐在外间,听着屋内只有婢女低声哀劝,就知阿蛮定是睡得不管昏天黑地,赖在床上不愿起来。

    他也不着急,清咳两声,遥遥对婢女问道:“早膳都有些什么菜?”

    那婢女只好放弃叫阿蛮起床,来到外间一一禀报。

    谢琰听了两个菜名,就提高声音道:“哦,你们王家早膳这样丰盛,有羊肉包子,还有肉馉饳?什么肉的?”

    婢女的回答还未出口,八仙桌旁已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。</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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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琰翘一翘嘴角,勉强板着脸道:“先去洗漱干净了再来用膳。”

    阿蛮昨晚没有问清现今是何情况,当着外人就不好太过放肆,乖乖任由婢女服侍着梳洗完毕,这才又坐回八仙桌前。

    王家为阿蛮买来了成衣,虽则不够合身,却也衬的人清瘦淡雅,再随意挽个包髻,用彩绢稍作点缀,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意思。

    可阿蛮没叫谢琰欣赏多一会儿,坐到桌前连筷子也不用,伸手抓向那笼肉包。

    即便只用余光,谢琰也能感受到婢女惊愕的目光,只得随意将其打发了出去,随手端起碗莲子粥,略用了用便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王允安是我旧时同窗,他安排好了船只,用过早饭就送我们回京。他会为你弄来个清白的告身,若是有人问你,你就说自己是王允安的远房表亲,我们一家三口上京是为女求医。”

    谢琰将他们昨日捏造的身份细细同阿蛮讲了,阿蛮只当这是为了躲过通缉,一边大快朵颐,一边默默记在心中。

    小崽坐在一旁,也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她二人一个赛一个的机灵,这些应付人的话谢琰并不担心,最令他担心的就是她们这大大咧咧的做派。

    小崽尚可称是年幼活泼,阿蛮可没有托辞。

    谁家女娘吃饭直接上手啊。

    谢琰哀叹一声道:“我从王兄家中请了个嬷嬷,她会虽咱们一同进京,这一路上好好让她教教规矩礼仪,省的回家露了马脚。”

    阿蛮只当他是在说小崽,不在意地点了点头,专心致志抱着包子啃。

    一边啃一边还计划起了下一顿的伙食:“中午咱们在船上吃什么呀?不如到食坊里买点带上船吧。”

    谢琰看着阿蛮这没心没肺的样子,无奈地捏捏眉间。

    “还要赶路,不如你点些吃食,让下人买来送到船上就是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如今谢琰收拾干净,端端正正的坐在那,一点饭菜也不动,只时不时饮口茶水的样子,莫名让阿蛮觉得有些距离。

    就好像他又回到了高高在上的云端,而自己仍是个吃了上顿看不见下顿的小乞丐。

    她没有反驳谢琰的决定,只是默默咽下了口中的包子。

    等到她和小崽吃喝停当,三人拜别王允安,带着个姓聂的长脸嬷嬷坐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谢琰端坐在马车正中,看着这小小的车厢之内,挤了主仆四个,微微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他还从未与下人同乘过,只是如今为了躲过追查,假扮贫家夫妇,不得不低调朴素些。

    阿蛮没看到谢琰的神色,她与小崽两个都兴致勃勃地趴在窗上往外看。

    从前她们只见过马车跑,可从未乘过呢。

    “阿蛮,这轮子怎么还不转呢?”,小崽向窗外伸出脑袋,好奇地望向座下比她还大的车轮。

    回答她的却不是阿蛮,而是一声严厉的训斥。

    “小娘子不得无力,该称呼一句小娘才是。”

    什么小娘大娘的,这里哪有小崽的亲娘?阿蛮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可聂嬷嬷训完小崽,转过头来又对阿蛮板着脸道:“蛮小娘也该以身作则,这样抛头露面的太不规矩了。”

    阿蛮“啊?”一声,一脸茫然地看向谢琰。

    “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