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将汤药含在嘴中时,不觉得苦,反觉得有丝丝甜意。
这可是她第一次喝汤药呢,这东西又贵,熬煮又十分讲究,可不是她这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能消受的起的。
算是拖了谢琰的福吧,那她牺牲一下给他喂个药也不算什么。
更何况这人实在美貌,哪怕此时大病之中,也别有风采。
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他脸侧,反而显得他的面容格外精致,使人不由得顺着他的汗滴一路看下去。
皮开肉绽般体鳞伤确实可怖,可在他身上,反而惹人疼惜痛心,忍不住想要为他抚慰伤痛。
而那因高热格外嫣红的双唇,哪怕紧紧抿着,也像是在邀人品尝。
他做出这副姿态来给谁看?
这可怪不得她心怀鬼胎。
阿蛮想着不由心中坏笑,紧紧抿住嘴才没叫汤药流出来,连忙俯下身去,覆上那双薄唇,强硬地撬开紧闭的牙关,将汤药都灌了进去。
她没想到,自己用舌尖轻轻一撬,就撬开了谢琰的唇齿。
这怎么跟宋大夫说的不太一样啊,这么轻松的吗?
还不待她想明,唇下炙热的柔软就开始反击,像是初生的小羊,懵懂又蛮横地一头撞了过来,不知是在同玩伴决斗,还是依偎在母羊怀中想顶出更多乳汁。
这种毫无章法的侵略令阿蛮呆楞了片刻,只觉脉搏处一阵酥麻,使她一瞬间忘记了逃命,任由自己唇上残存的药汁被那片薄唇肆意掠夺。
下一瞬,像是被蜂尾轻刺了一下,她这才找回来神志,猛然坐起身来,骂一声谢琰,将药碗狠狠撂在一旁小桌上。
叫她这样一骂,谢琰也从梦境中惊醒过来,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双唇的阿蛮,电光石火间就理清了发生了什么。
人家好心给自己喂药,他竟无耻地强吻了回去,还咬破了人家的嘴唇!
他谢琰甚时成了这般急色无耻之人了?
一张俊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,谢琰忙欲起身道歉,可慌乱之中,忘了自己有伤在身,又高烧体弱,一时没能坐稳,反倒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,正倒在阿蛮身上。
将浑身滚烫的谢琰一碰,阿蛮也觉得皮肤一烫,像是燎了火芯般烧了起来。
她张口欲骂,可“撕”的一声,谢琰比她先出声,想是被扯到了哪处伤口。
阿蛮觉得自己周身的热火被熄灭干净:
谢琰是个病号,而且正高烧着,脑子说不准也不大好使,可算得半个傻子。自己跟他置什么气呢?
她这般想着,伸手轻轻抚上谢琰肩头,一块还算完好的皮肤,稳住他的身形,自己坐在床沿,让谢琰能依靠在她身上。
“行了,既然你醒了,就自己喝药。给。”,阿蛮说着再次拿起药碗,怼到谢琰嘴边。
谢琰此时哪有脸说个不字,还不待阿蛮把话说完,一口咬住碗沿,喉头翻动几下,将一碗汤药全都咽进肚中。
“哼。”,阿蛮看着干净的药碗,撅撅嘴,放下药碗,扶着谢琰安稳躺下。
“喝了药就好好睡一觉,快点退烧。”,她扯过一旁的薄被,尽量避开伤口,为谢琰轻轻盖好。
“我···”,谢琰张口欲说些什么,可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难道说:我不是故意亲你的?
还是说:我不知道亲的是你?
似乎怎么说怎么别扭。
“闭嘴!”,没等他说出口,阿蛮先呵道:“好好睡觉,等病好了再跟你算帐。”
她说完拿起药碗,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。
想想还是生气,这人怎么还会还击的,是不是已经很娴熟了。
想想也是,听说大家子弟从小就有很多婢女贴身伺候,像谢琰这样的名门公子,更是不缺女人。
肯定是个烂黄瓜!不检点!
阿蛮气呼呼地关上了门,捧着药碗站在门口,却只站在原地,一味地咬牙切齿。
胡三娘洗好了衣衫,正在院中晾衣,见此招呼阿蛮道:“可喂下去了?人怎么样?”
阿蛮这才回过神来,不知为何不大自在地点点头,回一句:“喂下来,人醒了又睡下了。”,全然没有往日的活泼机灵。
胡三娘没察觉到异样,一边晾衣一边安慰道:“那就好,你别看我家男人那不靠谱的样子,医术却实在了得,你尽可放心。”
她说着又看了眼蹲在墙角,自己跟自己玩的不错的小崽,露出了八卦的眼神。
“以前真不知道,知州官人竟然有孩子,孩子还这么大了。”
她撇一撇阿蛮,打探道:“这是你的?”
这意思是在问:谢琰的孩子是你生的?你是谢琰的房中人?
可阿蛮一时间没有听懂,只讷讷地点了点头。
她这一点头,胡三娘眼睛愈发亮了,衣服也不晾了,几步走来拉住阿蛮的双手,将其按在院中的小凳上叹道:
“啊呀妹子,你可真是有福气。你同姐姐讲一讲,知州官人房中可还有别人?”
谢琰一个人睡在那,房里没有人啊。
阿蛮摇摇头。
“真没想到,知州官人还是个专情的。”,胡三娘将阿蛮的小手握的更紧了,“知州官人一直不愿娶妻,不会就是为了你吧?”
这是什么跟什么?阿蛮没听懂。
可无需阿蛮回应,胡三娘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。
“别怪姐姐说话难听,你是穷人家的孩子吧?”,胡三娘又握了握阿蛮那双粗糙的双手,这回得到了肯定的回答。
“怪不得知州官人一直不娶呢,这是怕娶回来一个出身尊贵的正妻,给你气受呢。”
胡三娘自认一眼看破了天机,喋喋不休地为阿蛮出谋划策。
“但知州官人那般身份,总有一天还是要娶妻的,你得抓住了时机,争取再生个男孩出来,有一儿一女傍身,即便他有了正室,你这辈子也有底气了。”
这下阿蛮总算听明白了,胡三娘这是把她当成谢琰的通房丫头了!
谁稀罕做他的通房丫头?
阿蛮立刻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,可没等她分辩出口,唇齿伶俐的胡三娘先抢过了话头,转移了话题。
“好妹子,你悄悄告诉姐姐,知州官人私底下是什么样的?是温柔?还是霸道?”
温柔?阿蛮没觉得,柔弱还差不多,从她遇见谢琰起,没有一天是无病无伤的。
霸道?她想起刚刚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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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颇为猛烈的反攻,不自觉地回道:“算是霸道吧。”
“啧啧啧。”,胡三娘看着阿蛮似乎在回忆,有些出神的模样,不由笑酸了脸。
阿蛮回过神来,见胡三娘笑的春花一般,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开心。
在一旁树下玩蚂蚁的小崽听见了胡三娘的笑声,也被吸引了过来,探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。
“姨姨笑的这么开心,阿蛮怎么不笑?”
胡三娘摸摸小崽的脑袋,笑的愈发开心了,“真不愧是知州官人的孩子,这样可爱。”
她不等阿蛮辩驳,先一步站起身来,摸着自己酸痛的脸颊摆摆手道:“天都快亮了,你们快好好休息,安心住上两日,等知州官人病好了再走。”
胡三娘转回自家卧房,不知叽叽咕咕同自家男人说什么私话去了,留下阿蛮和小崽两个在院中,大眼瞪小眼。
小崽叫胡三娘一说,也打上了哈欠,牵起阿蛮的手问:“咱们在哪睡呀?小崽困了。”
宋家医馆的后院不过小小一进,除了正屋就只有一东一西两个小屋。
东边的一个似乎用作了厨房,就只剩下西边谢琰睡下的杂物间可勉强睡人。
阿蛮只得带着小崽再次走进这间小屋。
谢琰服了药,躺在土床上睡的很沉。
阿蛮环顾四周,可惜不论是草席还是小榻,除了那张土床外,一个能睡人的地方都没有。
除非她睡在地上。
凭什么谢琰睡床,她就只能睡地?
阿蛮把小崽抱上土床,自己也爬了上去。
明明之前在山里,三人也躺在一起睡过一觉,可如今她却觉得格外别扭。
将小崽安置在二人中间,阿蛮转过身,贴着墙壁躺在土床的最里侧。
都怪谢琰这个麻烦精!早知道就不该同意下山!
在心底一声声吐槽中,阿蛮逐渐睡了过去。
*
谢琰睡醒时,小崽撅着小屁股,趴在他身侧睡的正香。
而阿蛮却背对着他,像是再躲避什么臭虫似的紧紧贴着床侧的墙壁。
谢琰看着这瘦小的背影,知道她又一次救了自己。
他又想起了昨日的那场宭事。
之前的他可以骗自己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,可即便是为了救他,二人也有了唇齿交融,更有一次次的肌肤之亲。
不论是对她负责,还是报答救命之恩,他都该给她一个名份。
至于在男牢中···
阿蛮不知梦到了什么,哼唧一声,扭扭身子,甩着膀子转了个身,手臂正落在谢琰身上。
他此时浑身处处是伤,自然痛的一个连连倒吸凉气,可他终究没有出声,更没有挪动身体,只是静静地享受着眼下这一刻。
简朴的小屋内,一间土炕,妻儿双全。这想必就是寻常人家所求的幸福吧。
这一瞬间,谢琰没觉得土炕太硬,也未嫌弃小屋破旧。
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宁清净,是在曾经金玉满堂的生活中,他从未得到过的。
可下一瞬,他的宁静被打破了。
一个妇人慌慌张张地推开了房门,低声叫道:“不好了,官兵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