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高岭之花我手拿把掐 > 52. 第 52 章
    安置好心系老父亲的小娘子,无垢连忙回到正屋,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按说寻常世家郎君,哪个跟前没有三五个贴身的美婢伺候。偏谢琰性子古怪,不喜人近身,即便病到如此地步,陶夫人也不敢枉然往儿子身边塞人,这可就苦了无垢,连轴转地守在床前。

    求无量天尊大发慈悲,将那位小祖宗送回郎君身边吧!再这么熬下去,他无垢说不准比郎君先一步一命呜呼!

    无垢心中碎碎念着,不由打了个寒战,往窗边一望,无垢疑惑地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真是奇怪,明明他只留了条缝隙,怎得被风吹得窗户大开?可莫要冻坏了郎君!

    可还不等无垢来至窗边,关上那扇窗户,郎君的床上就响起了一阵闷哼。

    无垢就心头一跳,飞也似地奔向床边,全然错过了那窗外窸窸窣窣地声音,和一闪而过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阿蛮···阿蛮!”

    干枯的唇瓣张张合合,将嘶哑的低呼声断断续续送出口,惊地无垢兔子一般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郎君!郎君!您终于醒了!”,无垢一面将药碗塞到谢琰嘴旁,一面扭过头向外高呼,“快来人报给郎主和夫人,郎君醒了!郎君醒了!”

    谢琰皱着眉,推开了嘴边的药碗。

    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,入赘冰窟,脑袋格外昏沉,可胸口却莫名生出一股气力来,硬生生拉着他直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阿蛮,阿蛮!”,他知道这股气力来自何方了,“找到阿蛮没有?她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一把推开那碗汤药,谢琰赤红着双目,一把擒住无垢的双臂,将其晃得前倒后仰,一个不慎就将那药碗打碎在地。

    描着金边的冰玉白釉碗碗猛然坠地,霎时间碎裂成片,连碗中墨色的药汁也四溅开来,其中一滴不偏不倚,正落在谢琰胸口。

    顺着这滴药汁的轨迹,主仆二人这才发现谢琰白皙的胸膛,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色深如墨的药汁轻轻滑落,更显得谢琰的肌肤白嫩如玉。

    若阿蛮在此,见了此景,恐怕也要呆上片刻,思索一番可要热心肠地将那药汁吞吃入腹,省得谢琰好洁的毛病犯起来,又要闹着沐浴洗漱,愈发着凉冻坏了身子,一时之间连要逃命自保的心也无了。

    只可惜偏她在时不逢春,那时谢琰跟个死人似的,便是褪尽了衣衫,阿蛮也没有垂涎美色心情。

    可如今在此的不是阿蛮,而是无垢,他显然没有这般倒反天罡的心思,他只觉得后背沁出了滴滴冷汗。

    他记得明明白白,他可是替他家郎君掩好了衣襟,盖好了被子的,怎得郎君衣领大开?

    谢琰显见也发现了不对,没去理会那滴混着药渣,看上去如污泥般肮脏的药汁,他连忙捉住腰腹处衣襟,扯至眼前:

    原本应当有腰带穿过的环带中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无垢就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惊叫出声:“有人!有采花贼!”

    笑话!哪有采花贼费劲吧啦地闯入高门后院中,跑到他一个堂堂男子的屋中,偷腰带玩的!

    谢琰顾不上去嫌弃无垢的荒唐,心口砰砰跳了起来。一瞬间,他感到一股暖流自胸口席卷而来,使他一瞬间感受到了春日的暖意。

    是阿蛮!阿蛮回来了!

    一把掀开腿上盖着的层层锦被,光着将跳下床,谢琰却又愣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阿蛮回来过,探望过,此时却并不在眼前。

    哪怕头脑昏沉着,谢琰也能在瞬间明白过来:她很好,可是,她不想回来了。

    哪怕亲眼看到他缠绵病榻,生死未卜,她也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那个一次次将他救出险境,用瘦小的身躯背起他,从未将他丢弃过的女人,不要他了。

    一步踏出床下绵软的羊毛织毯,踩在冬暖夏凉的澄泥青砖上。

    往常这造价昂贵的澄泥青砖,日日都有粗使婆子细细清洗保养,亮得能照见人影,每日谢琰归家,看着这光洁无尘的这地面,方觉舒畅。可这几日谢琰久卧病榻,粗使婆子不敢入内打扰,再加上烧着炭盆,自然落了一地的炭粉。

    可谢琰根本顾不上嫌弃脚底的脏污,他盯着大开的窗子,像是抢食的乞儿般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但这窗外空空如也,没有半个人影,只有窗下的灌木四处歪斜着,似被踩踏弯折过。

    没有半分犹豫,谢琰双手用力,长腿一迈,就跨坐在窗上,在无垢与陶夫人、谢计相共同的惊呼声中,摇摇晃晃地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在惊慌失措地仆从们凑上来前,谢琰就已站稳身形,踩着那灌木弯折的痕迹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忽而想起那个深山中的夜晚,在他命悬一线之时,阿蛮就是这样踏开灌木,拨开野草,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。

    这一次,是不是该角色对换,由他拨开树丛,找到躲藏在内的阿蛮呢?

    一阵寒风吹过,吹散了夜空的乌云,使浑圆的月亮整个显露出来,抛洒下如火炬般闪烁又刺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在这束温暖的月光下,谢琰看见了一双圆溜溜的,笑盈盈的,透着机灵和狡黠的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嘿嘿,你看你,这么激动,我逗你玩呢。”,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中,带着一丝心虚,讪笑着讨好道。

    只要你不离开我,怎么逗我都可以。谢琰想。

    可下一瞬,纷杂的叫喊声穿过月光,响彻在他的耳边。

    “不好!不好!郎君失心疯了!他是要撞墙!”

    “我的儿!我的心肝!我的骄哥儿!快拦下他,快拦下他啊!”

    “孽畜!孽畜!趁早一头碰死了清静!”

    于是月光暗淡了下来,那双眼睛也像赤土一般散开,露出了一段五尺高的青砖院墙,和印在墙上的一枚小小的鞋印。

    阿蛮在山野中都能如履平地,一段小小的院墙又能耐她何?

    院墙之外,自有大好的天地,聪颖又机敏的阿蛮何处去不得?

    就只留他一人,困在这四四方方、金砖玉器的小院中,像是个漂亮的玩偶一般,时时挂着敲到好处的微笑,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,算计着利益得失,只为住进院墙更高、金砖更亮的牢笼中。

    真是没有意思。

    在谢琰失去意识前,他这样想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慌不择路的阿蛮跳窗翻墙,倒是很顺利地跑出了谢府。

    惊慌之余,她忽然又惊觉自己多了一条出路。

    从前胆子小,不敢招惹这些豪门大宅,但如今看来,她飞檐走壁是一绝。真饿的不行了,溜进富贵人家的厨房里,偷些吃食填报肚子,也能过活。

    甩开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念头,阿蛮呼哧带喘地躲在小巷的墙根下,不由得又想起了冰凉透顶的谢琰。

    虽然怀中沉甸甸地,都是她从自己的屋中拿来的银钱,足够她溜出京城,四处逍遥一阵子了,可她即便逃出了谢府,又怎忍心真的将谢琰抛之脑后?

    在小巷中眯了一觉,躲过了巡夜的皇城司,在天光微亮时,阿蛮钻出了巷子。

    一面拍去身上的灰土,又从经过卖水的小贩身旁,攥了把清水理过头脸,阿蛮迈进一家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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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馆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郎中站在药柜后,正一面打着哈气,一面理着今晨新送来的药材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年轻的郎中最心善了。她带出的银钱别看沉甸甸的,可这是她用以置业的本钱,还是能省则省,若能分文不花地打听出个一二三来,自然最好。

    阿蛮皱紧了眉头,满脸焦急地向那年轻郎中跑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位太医,我家汉子昏迷不醒,浑身冰凉,只能勉强送米汤入口,这是怎么了呀?”

    京中百姓为了恭维郎中,常常以太医相称,那年轻郎中才出师不久,还未曾听过患者这般叫他,不自觉地就挺起了胸膛,十分好心地为阿蛮解答。

    “这恐是气厥之症,你男人是不是听了什么坏消息,惊惧之下昏迷的?”

    阿蛮就点点头。

    自己还没娶上的老婆跟野汉子拜高堂去了,自然是个坏消息了。

    这郎中便头头是道地讲起来,“这病说来颇为凶险,毕竟人只吃米汤,能挺过几日呢?可是说好治吧,倒也好治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就凑近阿蛮,有些卖弄地说:“宫中的朱太医,修得一身祖传的针灸术,要是能求得他施针,自然没有不好的。”

    针灸?这就是小崽口中说的拿针扎吗?

    “可若是那位朱太医扎了也不见好,怎么办呢?”,阿蛮追问。

    “那你便在他耳边说些令他喜悦的消息,或是令他朝思暮想之人与他言语,惊喜之下,便能醒来。”

    阿蛮就狐疑地望过去,这算什么土法子?更何况她趴在谢琰胸口说了那好一番话,也没见他苏醒呀。

    那郎中“啧”了一声,拍着胸脯解释:“这位娘子,您可别不信我,您知道谢府那位郎君吧,前几日不也为了一个女子,得了这气厥之症吗?”

    阿蛮有些心虚地点点头,示意知晓此事。

    “他也是叫朱太医连施了好几日针,都不见好,可您猜怎么着,今天早上,就刚刚,他醒啦!”

    什么?她才见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,怎么转眼又醒了?

    “今早宫中降下天使,在他床前宣旨,将他升为翰林学士,日后可随时入宫伴驾,这样的殊荣,定然不日就能入阁拜相呀。

    听说那天使刚在他床前宣完旨意,他立时就大笑着醒来,磕头接旨了。

    你说如今宫中只有一个长公主,让他入宫伴驾,这是什么意思呀?

    这官场情场一同得意,自然将前些日痛失爱妾的噩耗抛在脑后,醒过来啦。

    你也可以编些喜事,说与你家汉子听呀···”

    郎中滔滔不绝地话语落在阿蛮耳中,却似从远方飘来的。

    原来她担忧愧疚了一夜,他却已经醒来。

    原来她并非他朝思暮想之人,平步青云,一步登天,青史留名,才是他真正心心念念之事。

    恍然间,她想起初见时,他倒在血泊之中,奄奄一息之时,还不忘救驾守城的样子,在深山之中,他巧舌如簧也要回到扬州,担负起作为知州的责任。

    她早该知道的,他对他却有真情不假,他比起与她厮守,更在意辅政治国,名垂青史。

    他们这些读书人,这些世家子,当然最在意这些了。亏她还在他床前犹豫,甚至还曾畅想能将他唤醒,带他私奔。

    怀中的银钱沉甸甸的,牵绊她的顾虑也解除了,可阿蛮莫名觉得有些无趣。

    高高在上的富家郎君,终究与她这样的粗鄙气儿走不到一起去。

    从前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。如今,该是梦醒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