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心就这样留了下来。
不过观棋的药庐并不大,总共就两间厢房。
观棋和李思如待在一间,澄心只能和封不悔待一间,虽然李思如觉得师兄应该会找棵大树打坐,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:
“师兄,那小魔修还有点用,你不要一剑砍了。”
她当着观棋的面,用了传音。
澄心答应了,又问道:“这是你要做的事吗,你还会走吗?”
他声音听起来平稳,没有起伏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李思如回答不了他,昨晚上系统还在尝试向总部报修,但传讯依旧是石沉大海。
她只露出一点笑意,眼睛狡黠地眨了眨,传音说:“那师兄告诉我,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这点李思如也是颇为不解,在她的设想中,最先找来的不应该是楚文笙吗?毕竟李思如是破坏了她的禁制出来的。
李思如眼神落在澄心身上。
但澄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李思如便笑开了,低声道:“师兄不说,那我也不说。”
四个人在药庐的生活很简单,封不悔还在重伤昏迷,李思如偶尔装病偶尔站起来转转,观棋作为医修确实有几分本事,她的神魂已经许久不疼过。
而澄心则是像个守卫般,守着李思如。
观棋平日里会给百姓看诊,若是病人病得太重,来不了药庐,她就托李思如看家,自己到病人家中去。
观棋给百姓看诊不收诊金,只意思意思收点他们种的菜。
菜放久了会坏,观棋小时候跟着养母做杂役,虽然无瑕宫不至于让她们吃不上饭,但观棋是知道粮食可贵的。
所以观棋会把菜做来吃。
这段日子的共同生活让她们养成了默契,等送走了前来看病的百姓后,李思如便帮观棋洗菜。
虽然可以直接用术法搞定,但李思如此人好像格外沉浸在洗菜的快乐中,一根一根,仔仔细细地洗着菜叶。
观棋在一旁淘好米,把饭焖上。
她没有提醒李思如,照那样子洗菜,恐怕洗到天黑也洗不完。
下一刻,澄心便端着切好的肉走了过来。
红白相间的肉被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,大小均匀,厚薄适中,一看就刀工了得。
他沉默地将肉递给观棋,又过来在李思如旁边坐下,平静地接过她那盆菜。
李思如立刻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笑眯眯地托着腮看着澄心,也不在意手上还有水珠,真情实意地说道:“师兄,你真好。”
澄心“嗯”了一声,眼也不抬地用术法烘干了李思如的手。
观棋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,她热好锅烧好油,突然一旁正用小火熬制的药炉,发出了清脆的响声,这是提醒观棋药熬好了。
观棋动作一顿。
李思如立刻自告奋勇地站起来,脆声道:“我端去给赵道友吧。”
前几天封不悔终于从昏迷中醒来,他自称叫赵子绪,是个散修,那日是遭仇家追杀,不得已自爆了神魂。
封不悔也就只能骗过观棋了。
不过李思如也不急着戳穿他的魔修身份,相反她还很乐意替封不悔遮掩点没藏好的马脚。
李思如把药倒在碗里,端了过去。
她先敲了敲门,得到封不悔的回应后,才推开门,温声道:“赵道友,我把今日的药端来了。”
封不悔估摸着也快到喝药的时候了,早早就坐了起来。
等看到进来的是李思如之后,更是庆幸自己坐了起来。
他除了刚起来那一日,是观棋亲手喂给他喝的之外,大多数时刻都是这个叫明镜的少女来送药。
明镜只喂过封不悔一次喝药。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,差点被就她喂的药呛死,喂到一半就挣扎着起来要自己喝。
跟明镜相比,她那个寡言少语的晦明师兄都显得格外体贴人——进来把碗在面前一放,他喝完了就端着碗出去。
期间不说一句话,不多做一件事。
澄心来的时候,用术法掩盖了面容,除了李思如能看见他真实的样子外,观棋和封不悔看见的都是一张平凡的脸。
他们不会认为这是大名鼎鼎的明镜台澄心公子,最多是觉得他修行有差,才导致青丝变白发。
李思如把药递给封不悔,看着这个少年接过去,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了。
封不悔起初也是疑心过的,但是......这几日他观察下来,发现观棋这个医修,似乎真的是单纯好心。
她似乎是知道他身上没有灵石,只字不提诊金,也不多问他是因何遭仇家追杀,一心一意地想要治好他。
从未接受过如此纯粹善意的封不悔,着实疑神疑鬼了好一阵子,才终于说服自己,观棋是真的好心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,仙门修士确实和他这个魔修不一样。
不过......封不悔也知道他不该在这里待下去了。
因为他神魂自爆,那些人也都死了,没人回去复命,姓钟的那个畜生一定会再派人过来查看一番。
封不悔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,但事不宜迟。
李思如抱着臂,看着封不悔神色如常地把碗递回来,还感谢了她一句。
李思如笑盈盈地接过碗,状若无意地问道:“赵道友之后有什么打算?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准备向观棋道友辞行。”
封不悔心不在焉,随口道:“我还不清楚......”
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,今夜就趁机离开。
观棋只有玄字境前期,明镜和她差不多,至于明镜那个师兄,他应该不会管自己。
封不悔却在此时听到明镜惊讶道:“赵道友不去仙门大比么?我还以为能和赵道友同行,可惜了。”
仙门大比?
封不悔轻轻地皱了下眉,忽然心念一动。
仙门大比是修士聚集之地,其中不乏各种门派长老,正是扰乱视线的最佳选择。
而七杀宫的人,哪怕一路追着他到了仙门大比,也会因为顾忌仙道投鼠忌器。
封不悔正好浑水摸鱼,甩开他们。
但他也有可能在仙门大比上被发现魔修,当场被仙道击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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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怎么选呢?
李思如神色平静地看着他,却故作疑惑地说:“赵道友怎么了?”
“无事,我先前不知两位道友也同去仙门大比,”封不悔说,他微微一笑,“既然如此,正好与两位道友同路。”
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真被追上了恐怕也会落得跟之前一样的下场。
与他们同路还能遮掩一二,七杀宫的人就算追来了,这两人也能替他拖延一段时间。
封不悔心里算盘打得李思如都听见了,她脸上笑容更深了,一口答应下来,便端着碗施施然地走了。
李思如在脑海里问系统:“统儿,原本这段情节是什么样子的?”
系统纠正她:“不对哦宿主,这里不是小说,所以我之前说的那些剧情,都只是居于大数据计算的结果,不完全正确,我只能提供一个大概方向。”
李思如轻声道:“我知道,我只是想要参照一下。”
好吧,谁让它是个对宿主有求必应的系统呢。
系统又翻开了之前的剧情设定,不过因为它们修正系统重点还是在恶毒女配上,对男女主的剧情往往只是一笔带过。
这里也一样。
“男主想趁夜离开,被女主发现,女主让男主放心养伤,男主对女主产生了好感,”系统说,“被真情打动的男主就这样留了下来。”
它说完,不解地问道:“宿主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李思如轻轻地笑了笑,并不着急回答,而是先离开封不悔待着的厢房,合上了门。
院落里,一张小木桌上摆了三道菜,都是家常菜式,却格外温馨。
观棋和澄心坐在那里,都在等李思如,就谁都没有动筷。
观棋用玉板招呼她:“明镜快来。”
这段日子,她们两个相处得很是不错。
观棋在无瑕宫里,虽然有个德高望重的师尊,但她自己身有残缺且还是杂役出身,没有显赫的家世,顶上又还有个格外优秀的大师姐。
所以她没什么知心好友,会凑上前来的,都是些想通过她接触到师尊的人。
观棋不愿师尊因为自己被这些人打扰,干脆就独来独往一个人。
反正师尊也说过,修行之路寂寞,都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。
习惯了也就好了。
但明镜不一样,她和明镜相处得十分愉快,明镜也不知道她师尊是谁,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寻常医修。
观棋心里,是想把她当作知心好友的。
李思如笑着对观棋点了点头,在师兄身边落座,顺便接过师兄递来的碗筷,她轻声跟澄心交谈了几句。
与此同时,她在脑海里回答系统:“你刚刚说封不悔是被观棋真情打动,心生了好感。”
系统不明所以,迷茫道:“对,怎么了?”
李思如给师兄夹了几筷子菜,嘱咐他多吃点,别老是只给她夹菜。
她面上微笑着,但心声却淡淡地说:“我只是想看看,他选择留下来的原因改变了,那他是否还是会爱上观棋。”
她想知道一个人的爱究竟会从何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