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黑球抱住小腿，江临吓了一跳，低头去看，惊讶道：“是你！”
来球正是他在宠物医院里遇见的那条名叫哇哇的吉娃娃。
“汪汪！”
哇哇快乐地和江临打招呼，小屁股扭得飞快，显露出和它的年纪并不匹配的活泼。
扭着扭着，它不知想起什么，突然身体一僵。
只见吉娃娃贴着江临绕了一圈，鬼头鬼脑地凑到宠物箱背后小心嗅了嗅。
宠物箱里的小型发动机还在运转。
咕噜咕噜。
功率之大，感觉生吞十只小狗不在话下。
哇哇??地收回扒拉人类小腿的爪子，眯缝双眼，挤出一个相当猥琐的讨好笑容。
江临憋笑，友好地和吉娃娃打招呼。
哇哇再次开心起来。它一边疯狂扭动身体，一边叼着江临的裤脚往面馆里拉扯。
小狗的盛情难却，江临只能跟着走进店内。
店内冷气很足。小小的门洞，进去之后也没有别有洞天，店面狭长，一览无遗，看着倒不像面馆。
右手边是弧形吧台，吧台前摆着一圈高脚凳，吧台后是一整面墙的酒。另一侧，贴墙摆着三张充当桌子的小茶几。
再往里，印着卡通吉娃娃图案的门帘隔开了门厅和厨房。两片区域的连接处，还塞了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，逼仄得连转身都难。
这时，门帘被掀开，走出来一个眼熟的年轻人。
那人一眼认出江临，惊喜地招呼道：“大帅哥，好巧啊！今天没戴口罩更帅了！”
江临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我以为是面馆。”
“可以吃面！”年轻老板叹气，解释道，“生活不易啊，白天卖面，晚上卖酒，必要时也可以卖我。”
哇哇支着耳朵听，不知是支持还是反对，汪汪叫唤了两声。
“快坐！今天刚好有新品，你帮我尝尝，我请客。”
江临连忙摆手拒绝，岂料一阵咕叽咕叽的肠胃蠕动声凭空冒了出来。
江临：……
等等，不是他的肚子在响！
年轻老板噗嗤笑出声，懒得听江临狡辩，转身去了后厨。
店内没有客人，江临挑了那张角落里的小桌子，将航空箱妥善地摆放好，这才坐下。
桌子又矮又小，为了不影响通行，江临缩手缩脚，膝盖不小心磕到桌沿，发出咚的一声。
哇哇立即殷勤地摇着尾巴上前安慰。
江临生疏地接受了好意，扭头去看墙上的小黑板。
今日菜单是用粉笔手写的，都是经典浇头，价格也不算贵。
江南普遍爱吃面，可能又是一件不太符合刻板印象的事实。
更令许多游客难以接受的是，比起手擀面来，桂城人民更钟情某种机制面，当地又称潮面，是一种口感偏硬、类似碱面的湿面条。
这种面条煮好后，中间总会有一点白芯，看着像是夹生面，也不容易入味，据说是因为压制得过于紧实导致的，很多人吃不惯。
传言，宋人南下时将面条的吃法带入桂城。传统的桂城面没有浇头一说，而是将生菜生面下热水汆，当地方言又将其简化成“川”。
此后，川字逐渐演变成面条的代称，意形兼具。
沙哈拉里的三毛曾欺骗老外荷西，说透明的粉丝是“春天下的第一场雨”，应当有受到日语的影响。
川和春雨，在意境上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。
后来，本地面馆为了加快翻台率，吸纳了苏区的做法，提前备好浇头。客人要吃什么，直接盖在汆好的面条上，方便快速，很受欢迎。
江临收回视线。他打开航空箱箱门，打算检查脏脏猫的状态。
哇哇见人类居然开箱放猫，吓得嘤嘤叫。它焦躁地转了一个圈，贴着墙根悄悄溜走了。
航空箱是上开门的，很方便。
江临将手伸进去，屈起食指轻轻挠了挠脏脏的鼻梁，小声嘀咕：“刚刚是不是你的肚子在叫？害我丢了一个好大的人。”
脏脏猫兀自呼呼大睡，睡姿比之前还要肆无忌惮，一条后腿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，像天线似的竖在半空。
江临忍不住上手捏住了那黑乎乎的肉垫，轻轻揉搓。
唔，肉肉的、弹弹的，冰冰凉凉，手感竟意外地好。
江临突发奇想，取出一只蜜橘，小心放在小猫爪上。
锵锵，稳稳当当！
再叠一颗呢？
完全没问题！
首届猫爪举蜜橘大赛的冠军诞生了！
江临忍不住掏出手机，咔嚓咔嚓连拍数张。
他欣赏着自己的摄影技术，决定将这张脏脏首秀放到领养帖里。照片名字都想好了，就叫“托塔脏天王”。
直到年轻老板端来面条，江临才恋恋不舍地关上箱门。
年轻老板笑问：“你养猫啊？白天去医院是怎么不好了？”
江临含糊回道：“就是检查一下。”
“养宠物是操心的哦，小的时候是小祖宗，老了就是老祖宗。”
年轻老板将面碗推到江临面前。
“尝尝看我的招牌素面！”
顶着老板期待的眼神，江临动作僵硬地喝了一口面汤，顿时两眼放光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
说是素面，却一点儿也不简单。汤底是用不同的菌菇吊出来的，汤色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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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，入口鲜甜。
再挑起一筷子面条，意外地，老板用的不是潮面，相反面条很软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。配合自制的油泡和脆嫩的鲜笋，每一口都是享受。
江临吃得头也不抬，不一会儿就将一大碗面条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。
他放下面碗，长舒一口气。
说来也奇怪，江临进店之前，明明满脑子想的都是吃肉，结果这么一碗素面，却恰到好处地安抚住了他胃里的野兽。
原来，他要的仅仅只是这么一碗面。
进食明明是最原始不过的活动，人类却总能从其中品味出一丝生存之外的触动。
年轻老板撑着下巴看江临，眼睛笑成两条缝，竟有几分慈爱感。
江临羞赧一笑，真心实意地赞美道：“真的很好吃。”
他的眉眼温柔，瞳孔比一般人要黑一些，衬得眼神澄澈如水，说起赞美的话来显得真诚无比。
年轻老板顿时眉飞色舞，一把拦下江临想要扫码的动作。
“这顿是哇哇请客，快收起来，小心它生气吃人。下次吧，喜欢的话下次再来。”
江临不擅长和人推搡拉扯，正不知所措，就见年轻老板随手拿过他放在桌上的蜜橘，笑道：“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，就送我个橘子，正好今年我还没买蜜橘呢。”
江临忙道：“橘子刚刚被猫碰过了……”
年轻老板笑得很大声：“一看你就是新手。等着吧，要不了多久，你连猫毛咖啡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了。”
江临想象不出来那幅情景。
“得了，就这么说定了。对了我叫钱凯凯，朋友都叫我小开。”
不得不说，这个绰号还挺符合老板的气质的。
两人互换姓名，算是正式相识。
江临正想告辞，猛地看见桌上冒出一颗硕大的狗头，一口咬住剩下的那颗蜜橘。
说时迟那时快，一只拖鞋精准砸下来，狗头一缩，像豌豆射手似的将蜜橘喷了出去。
江临：……
两分钟后，小开老板和拉布拉多的拖鞋主人，以及被强行挽留的江临，三人围坐在吧台前，友好地分食带着牙印的蜜橘。
小开一边品尝一边点评：“蛮好吃的，很正宗，哪里买的呀？比我去年500一箱买的好吃多了。”
江临心虚地移开视线。
小开咂摸着蜜橘的清甜，忽然话锋一转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。
“对了，你们听说了吧，就是金龟弄那个案子，听说真死人了，现在闹得可大了。死掉的小姑娘还在我这里吃过面。
喏，就在那个位置。”
他一指，正是方才江临吃面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