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府。”魏景珩的声音沙哑,上马车的动作都带着点不易察的晃。
这三年里,他一直没碰任何人,他讨厌谢嫣然的心狠手辣,也讨厌她不停地给自己搜刮女人,他甚至不明白,最初的掀开红盖头下温婉娇俏的谢嫣然,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?
母亲和祖母也看不惯他们两人的相处,多次劝他,不说别的,他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。
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何,每当遇到别的女子,他总是会想起熟禾,想起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咯吱咯吱的响声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又冒了火。
好,真好。他魏景珩自喻聪明二十多年,居然被瞒了整整三年。
世子府的朱红大门早早就开了,管家站在门口迎着,见他脸色不对,刚要开口询问,就听见他冷声道:“把小希抱到我书房来。”
小希刚满三岁,粉雕玉琢的,眉眼像极了魏景珩,唯独小脸柔和的轮廓,和熟禾生得一模一样。乳母牵着他过来的时候,小家伙手里还攥着个绿豆糕,看见魏景珩就伸手要递给他,奶声奶气地喊:“父亲,吃!”
魏景珩弯腰把他抱在怀里,指尖摸着儿子软乎乎的脸颊,鼻尖忽然有些酸。这孩子长到三岁,他现在才反应过来,他身上也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青草香气,那是熟禾的味道,令他舒心的味道。
他将小希手里的绿豆糕放下,声音极轻地开口:“小希。”
小希懵懂地看向魏景珩:“嗯?”
魏景珩道:“你可知道你的母亲?”
小希疑惑抬头:“母亲?您不是说不用管常衡院的母亲吗?我只需跟着祖母和太祖母就好。”
魏景珩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,摇摇头:“我之前说错了,常衡院那个不是你的母亲,你真正的母亲生活在府外。”
小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小手抓着魏景珩的衣襟晃:“真的吗?府外是哪里?小希要去找母亲!”
孩子的话像块石头砸在魏景珩心上,他摸了摸小希的脑袋:“你很想见你的母亲?”
小希重重地点头:“嗯嗯!”
“等父亲处理完一些事,就带你去见她。”魏景珩把儿子抱紧了些,下巴抵着小希柔软的发顶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的颤抖,“是父亲不好,让你们母子分开了这么久。”
哄着小希玩了会儿,乳母把孩子抱下去休息,魏景珩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起身往慈云院去,整个府里,能有本事瞒过他的眼睛,帮助熟禾假死脱身的,除开祖母,再没有第二个人。
慈云院的屋子里暖烘烘的,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捻佛珠,看见他进来,脸上带了笑:“珩哥儿,你怎么来了?今日公务不忙吗?小希今日如何了?”
“祖母,”魏景珩站在屋子中央,玄色的袍子衬得他脸色冷硬,他没有回答老夫人的问题,只道,“孙儿今日去了梅花巷。”
老祖母转佛珠的手顿了顿,缓缓抬眼,脸上的皱纹在蜡烛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:“哦?去那里做什么?大理寺的案子办到平民巷子里去了?”
“孙儿看见熟禾了。”魏景珩的声音发紧,目光直直地看着老夫人,“她没死,对不对?三年前的血崩是假的,产婆是您安排的,您将她抬出府,让她在梅花巷改头换面生活,连她的户籍,都是您找人办的,是不是?”
他问得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气急了,气祖母瞒了他三年,气熟禾宁愿假死脱身都不肯留在他身边。
他的亲祖母,居然不向着他,而是向着熟禾。
老夫人放下佛珠,叹了口气,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下去,只留下了刘妈妈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。
魏景珩不敢置信道:“祖母你为何要如此?您应该知道,孙儿……”
老夫人看着这个她捧在手心里的孙子,并未过多解释,只问了一句:“如今她过得如何?”
魏景珩顿住,他想起自己看到的熟禾,虽然带着帷帽,但是步伐坚定,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,邻居对她也全是称赞,就连梅花巷十八号的木门,也打理得干干净净,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,也只能道:“过得不差。”
刘妈妈和老夫人对视一眼,脸上都带了笑,转过头收起脸上的笑对着魏景珩道:“所以你是出于什么立场来质问我?”
“孙儿不敢!”魏景珩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点慌乱,“祖母,孙儿不明白,您为何要这样?”
老夫人看了他一眼:“我为何要这样,我不过是让熟禾回归她原本的生活罢了,我做错了?”
魏景珩不解:“什么叫回归原本的生活,熟禾她,明明是我的妾室,还是小希的母亲。”
老夫人瞥了她一眼,冷静地戳破他的幻想:“若不是因为你,她只是我院子里的丫鬟,去年,就该放出府了。”
魏景珩沉默了许久,开口道:“祖母,可是熟禾已经……”
老夫人举手阻止他继续说,语重心长地道:“珩哥儿,你自小就聪明,认字、读书、科举,样样都好,这国公府未来交到你手上,我十分放心,可是我没想到,在男女一事上,你竟糊涂至此。”
魏景珩的脸瞬间白了。
他很糊涂吗?
老夫人看了一眼魏景珩:“你心里不认可祖母的话是不是?”
魏景珩没说话。
“你看看你和嫣然,结发夫妻,不到两年老死不相往来。而对于熟禾,你要是喜欢,明明可以先来寻我,过了明路,结果你非要强占她,放在平民身上,不顾意愿强占民女可是重罪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魏景珩心上:“你将熟禾纳进后院,却又不安抚谢嫣然,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生出嫉妒心,却完全不想一想熟禾的处境。”
刘妈妈适时地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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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:“若是没有老夫人的安排,熟禾的结局就是血崩而亡。”
魏景珩踉跄了一步,看着祖母:“我……祖母……我……”
老夫人补刀道:“当初一时心软,将不符合年纪的她买进府,在慈云院相处十多年,我对熟禾也是有感情的,如今知道她过得好,我也不算做了错事。”
魏景珩指尖颤抖,一句反驳的话语也说不出来。他从前总觉得她温顺,总是想靠近她,可是如今他才明白,自己的靠近反而是害了熟禾的元凶。
“祖母,我知道错了。”他“咚”的一声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“我从前是不懂,我对不起她,也对不起小希。我这次找到她,不会再强迫她,我会求她原谅,求她回来,哪怕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老夫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软了。她知道这个孙子是真的知道错了,这三年她也劝过他,只是他固执极了,不碰任何人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的心里还记挂着熟禾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我当初让她走,是心疼她,想让她过自己的日子。现在你要是真的想把她接回来,我不拦你,但是有一样,得是她心甘情愿地回来,要是她不肯回来,你不许强迫她。”
“孙儿记住了。”魏景珩站起身,“我明天一早就去梅花巷找她,我想带着小希一起去。”
走出慈云院的时候,魏景珩站在廊下,回头看了一眼后库房,熟禾在后库房住了十几年,他每次见她,她都是规规矩矩的,只有他拿出赏银时,她的眼睛才会亮晶晶的。
幼时,他和熟禾也没少见面,小时候他就觉得这小丫鬟长得真可爱,直到从书院回来,他似乎才开了窍,她比他见过的所有贵女都好看。
他出了慈云院,往母亲的院子里走去,想再看看小希,国公夫人让他声音轻一些:“小希才睡着不久,你看完就出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魏景珩进屋,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,在他软乎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看完小希,他才走到国公夫人面前:“母亲。”
国公夫人问:“今日乳娘抱着小希回来,他嘴里一直‘娘亲娘亲’的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魏景珩本想和盘托出,又怕国公夫人不愿意接受熟禾,只道:“这事儿十分复杂,等儿子将事情办妥,再向您仔细诉说。”
国公夫人眼里都是探究,却没有再开口。
魏景珩的心思已经不在府里了,他已经想好了,明天去见熟禾,要给她带她爱吃的甜食,城里的枣仁糕不错,他可以买一些。
他要去梅花巷给她道歉,要告诉她,他知道错了,他想和她好好过日子。
不管她要骂他也好,打他也好,不肯原谅他也好,他都不会再放手了。
还有小希,她还没见过小希,小希长到这么大,她难道不想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吗?
就算熟禾实在不喜欢自己,对着那般可爱的小希,她能忍心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