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钥不答反问:“谁叫你们进来的?”
似乎在她眼中,词薇摔伤也比不上谁让她们进屋的答案重要。
词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,李乐云便耐住性子说道:“度敏姐姐叫我们进来的,她让我们进屋收拾大小姐的衣裳,挂到院子里。”
司钥眼里闪过狐疑:“度敏姐姐凭什么叫你们进屋收拾?”
李乐云压抑着要喷发的怒火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刚才那会儿你不在,娇伶跟着大小姐出去了,便只剩下了我和词薇,所以度敏姐姐叫我们进屋帮忙。”
娇伶自前几天惹怒了大小姐,这些天便一直在大小姐身边殷勤伺候。而她讨好人的本事也确实不错,也或许是大小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,大小姐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。只不过娇伶仍不敢放松,像大小姐影子似的,她去到哪儿,娇伶就跟到哪儿。
大小姐去了庆余院,娇伶就在月洞门等着,大小姐面上稍露一丝不对,娇伶就赶忙问怎么了。
见李乐云说的理直气壮,司钥心里的怀疑就稍稍退去了几分,又见词薇疼的龇牙咧嘴,她心底有些害怕起来。
“行了,既然我回来了,你们就出去吧。”司钥道,“我是屋里伺候的丫鬟,我收拾大小姐的衣裳才是理所应当。”
李乐云都要被她的厚脸皮给气笑了,“你眼睛瞎了吗,你把词薇推到地上,连句道歉都没有?”
“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,我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下。”司钥振振有词道,“你们赶紧出去,别耽误了我做事。”
天贶节不是端午这样的大节,陈锦盈便没有特别在意,所以只是漱玉院的人在过。
不过王云香倒是听说了漱玉院的热闹,叫了自己侄女素心过来帮忙。
而她进来的时候,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。
司钥看见她,马上朝她走了过去,“素心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
素心看了看地上的词薇,“姑妈听说小姐们要过天贶节,叫我过来帮忙......你们这是怎么了?”
司钥抢着回道:“我刚才去了一趟百味院,回来的时候就见这两个丫鬟拿着小姐的衣裳说话,还以为她们是私自跑进来的,就和她们发生了点争执。也是我太急了,没想到是度敏姐姐吩咐她们进来的,你也知道,咱们府里规矩大,不像那些寻常人家,我呵斥她们,其实也是为她们好......”
李乐云都要气炸了,刚要反驳,词薇握了握她的手。
词薇忍住手上的痛从地上站起来,“我没事,乐云,我们走吧。”
李乐云想拉住她,但词薇已经决意不在这儿留着了,李乐云便只好跟上。
素心看着她们离去,她现在虽没个正经差事,但和娇伶一样有个好亲人,司钥便在她面前做小伏低。
“素心姐姐,你来的正好,一块儿收拾大小姐的衣裳吧。”司钥拉住素心,到林栖梧的箱笼前。
素心被她姑妈支使过来,本来就是叫她帮大小姐做事的,便答应下来,一块儿收拾大小姐的衣裳。
李乐云和词薇回了西耳房。
“你怎么就走了,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她占理,就算闹到小姐面前,也不怕她什么。”李乐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。
词薇坐在凳子上,看着自己的手腕,刚摔的时候,疼得她飙出眼泪,现在已经好了许多,但还是一阵一阵地疼。
词薇勉强笑道:“我没事,真的,你看,就是红了点儿。”
词薇虽是屋外伺候的,但也不是经常做粗活,是以皮肤还是挺白嫩的。而且手腕通常都藏在袖子里,比其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更嫩上几分,这会儿红了以后,看着还挺严重的。
李乐云便也顾不上质问她为什么不和司钥掰扯了,“怎么样?还疼吗?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。”
“哪里用得着啊,我又不是主子,还请大夫,请个郎中就不错了,不对,这点伤,抹抹药膏就行了。”看词薇说话时的神态,这伤似乎真的不是很严重。
李乐云忧心忡忡地说:“真没事吗?我听说有些病初看起来不严重,拖了几天,就变成大病了......”
词薇脸色一白:“你别吓我!”
李乐云哼道:“让你这么轻易地放过司钥,你这样让着她,她就以为你好欺负,下次还这样对你。”
词薇不接话茬:“好乐云,你去我娘那里,拿点栀子膏给我用用。”
李乐云看了眼她肿起来的手腕,终究还是站起身去了。
再怎么说,也不是她受伤了,当事人都不肯追究,李乐云去闹什么呢?
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摆满了书,挂满了衣裳。
虽然小姐们不用科举,但读书写字,却是要会的。
淮安的读书风气也比其他地方要重,各家小姐也时常办诗会什么的,要是一句诗都想不出来,是要被人笑话的。
李乐云便沿着抄手游廊去了东南角的院门。
温婆子见了她,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:“这不是乐云嘛,你怎么来了,词薇呢?”
“婶娘,我想借点栀子膏用用。”李乐云道。
栀子膏是消肿化瘀的药膏,是用栀子、黄酒、蛋清调制而成的,药效一般,但胜在便宜。府里的粗使婆子几乎是人手一瓶。
温婆子就马上问道:“怎么?是你哪里伤了?要不要紧?”
温婆子脸上的关切一点不掺假,或许是因为她和词薇要好,但不管如何,都让李乐云心头一暖。
“不是我,是词薇,她......”
一来词薇并没有叫自己瞒着温婆子,李乐云便告诉了她;二来也好叫温婆子说说词薇,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好欺负。
温婆子一听,当即就骂骂咧咧,说起司钥的不好来,她是看漱玉院院门的婆子,既和院子里的丫鬟打交道,也和底下的婆子打交道。粗使婆子们骂起脏话来是口若悬河,温婆子听得多了,也说得头头是道,不带喘的骂了一通,温婆子才停下来,不好意思地对李乐云说:“乐云,你等等,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她。”
因着院子里都被占满了书籍和衣裳,两人去西耳房只能沿着廊下走。
路过倒座房,听见了林栖梧似乎正在厉声斥责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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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听到一个婆子正在辩解。
那婆子的声音有些耳熟,但李乐云这会儿却是想不起来了。
温婆子好凑热闹,但想着女儿还在等着她的药,朝屋里瞧了一眼,便和李乐云回了西耳房,想着教训完词薇,再去打听三小姐屋里发生了什么事。
温婆子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教训起词薇,“你怎么回事,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喊冤,你娘又不是吃素的,就是闹大了咱们也不怕她,一个小丫头片子,还以为自己跟娇伶似的有个好娘?”
虽然一进来就说着词薇的不对,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,她打开瓷瓶,把里头土黄色的药膏倒出来,抹到词薇肿起来的手腕上。
看着自家女儿的手腕肿起来那么大一个红通通的包,温婆子的话就卡住了,眼眶也一下子红了。
词薇能听自家娘的唠叨,可是却看不了她娘这般模样,于是赶忙道:“我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?我要真这么容易就放过她,我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温婆子就一边给她抹药一边说:“你想做什么?有小姐在呢,告诉小姐罚她就完了。”
李乐云看向词薇,对她想做什么感到好奇。
经过这些天的相处,她觉得词薇和忍气吞声这个词确实没什么关系。
“那怎么行,她可是让我吃了苦头的,小姐再罚她,还能让她跟我一样手腕上起这么大一个包?我可是实打实的吃了苦头的。”词薇不乐意地说,“你就放心吧,我自有我的办法。”她的语气中蕴含了一丝冷意。
温婆子道:“乐云,你去打开词薇的箱笼,找一块干净的布出来,她的手腕得包着。”
这药膏中加了黄酒,抹到手腕上,便有一股浓烈的酒味环绕在词薇身上。
用布包扎了一下,才使这股酒味减轻了许多,如果不是长时间在她身边待着,是不会闻到这股味道的。
温婆子还有自己的差事,不能在这里多停留,她把栀子膏留给了词薇,又对李乐云道:“词薇手受了伤,这段时日做不了重活,你多帮着她点儿,婶娘在这里谢过你了。”
李乐云忙道:“婶娘别这样,就是你不说,以我和词薇的关系也会帮她的。”
词薇也道:“就是,娘,你就别瞎操心了,乐云和我关系这么好,肯定会帮我的呀。”
温婆子横了她一眼,说道:“我这都是为了谁。”
词薇吐了吐舌头,笑嘻嘻的,温婆子是她娘,也就在她面前,词薇才会展露她骄横的一面。
温婆子回了院门那儿。
李乐云和词薇也不好继续待在西耳房,便一块儿出去做事。
词薇虽然受了伤,但好在是伤在左手,右手还是能动的。
她俩到院子里,帮着婆子把大小姐的书一一摆在竹席上。
说来也奇怪,娇伶和司钥对她们进屋如临大敌,对婆子们却很放心,想来是觉得婆子不会到小姐身边伺候,就算是到小姐身边伺候,也是从三等丫鬟做起,而李乐云和词薇就不一样了,她们要往上走,就需要上面先空出一个位置,或者把上面的人挤出去,那娇伶和司钥,谁会被挤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