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贶节不是大节,不像端午,从进了五月全府上上下下就要开始准备了。
几个小姐象征性地过一下也就完了。
虽然有些许的波折,但总体上看也还算是顺利。
晚间,因着词薇手受了伤的缘故,李乐云没叫她一起去送碗筷,而娇伶和司钥两个人不用想也不会去,便就只有李乐云一个人把四个人的碗筷送到群房院。
她才出了月洞门,就碰上了花狸和鸳鸯。
花狸就是尺玉,二小姐说她的名字和玉姨娘撞了,就给她改成了花狸。
李乐云觉得这名字没有尺玉好听。
同时心里也对二小姐的心细如尘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
她已经只听丫鬟们说二小姐如何厉害,却并不当一回事,只觉得再怎么样,也只是个小女孩儿。
可她却忘了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,二小姐虽是小小年纪,可真要论起聪慧来,李乐云这个成年的灵魂也并不见得能比得过她。
正巧碰上了,三人便一起去群房院。
花狸还帮她提了一个食盒。
一边走着,就说起了词薇。
“怎么不见她人呢,莫非是偷懒,就打发你一个人去送碗筷?”花狸笑着说。
李乐云就把白天的事又说了一遍。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背后说别人有什么不好,她说的是实话,又不是造谣,司钥既然敢推倒词薇不道歉,还怕别人说她?
花狸眼中闪过一丝尴尬,“那词薇怎么样,她的手伤的严不严重?”
李乐云就觉得花狸也是个聪明人,她是二小姐的丫鬟,不好参与到大小姐身边丫鬟的争斗,便对词薇和司钥之间的事闭口不谈,而是关心起了词薇的手。
“听她自己说没什么大事。”李乐云道,“抹了栀子膏,又用布包扎了,若是过两天还觉得疼,再想办法去找郎中看看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花狸点点头,“白天大家都去三小姐那儿了,倒没人知道你们这件事。”
李乐云心头一动,“我去找温婶娘要栀子膏的时候,听见大小姐在吵谁,不过那时候忙着给词薇送栀子膏,就没在那里多待,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花狸扫了一圈,见四周只有她们三人,才小声和李乐云说起白天的事。
“也是何妈妈不对,她说三小姐的时候正巧被大小姐撞见了,大小姐那性子,哪里能容忍一个下人爬到小姐头上去,当即就冲进去骂何妈妈,三小姐还在一旁拦着大小姐,让大小姐更生气了,说‘一个小姐,在下人面前唯唯诺诺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何妈妈的丫鬟’。”花狸绘声绘色道。
说到底,何妈妈也是三小姐的乳娘,大小姐教训何妈妈,其实也是打三小姐的脸。
再说三小姐就那样的性子,拦着大小姐也能理解,但大小姐可不是她那样的性子,发怒起来,三小姐也得靠边站。
大小姐和徐妈妈,三小姐和何妈妈,这两对主仆的性子正好反过来了。
主强奴弱,主弱奴强,不是没有道理,三小姐这样的性子,未尝没有何妈妈在身边的原因。
听着花狸的话,李乐云就想起了她还在百味院的时候,曾经偷听到何妈妈教训三小姐的事情。
那时她还曾幻想过,如果自己帮三小姐解决了这个麻烦,三小姐说不定会感激她,从而在她出府的时候,三小姐会给予她帮助。
谁知因为林管事,她被大小姐要到了身边。
正所谓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
何妈妈自觉教育三小姐是她分内之事,便越发猖狂起来,这次被大小姐逮住,李乐云并不觉得奇怪,恐怕和林管事一样,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行事少了顾忌,却不想今天大小姐来帮三小姐的忙,正好被撞见了。
李乐云问道:“这事儿最后怎么样了?”
花狸说:“听印星姐姐说,毕竟是三小姐的乳娘,也是奶过小姐的人,大小姐不好说她太过,就最后告诉了太太。”
李乐云暗忖:大小姐经过百味院那场和林管事的争吵,也成长了许多嘛,像林管事和何妈妈这种身份特殊的下人,交由太太处置是最合理,也最明智的决定。
“我还听印星姐姐说,太太本来不想罚她什么,但又想三小姐被下人欺负了还不知道,还拦着大小姐不让她说何妈妈,让何妈妈继续待在三小姐身边,三小姐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性子,便和石姨娘商量了一下,让何妈妈提前出府荣养了。”
石姨娘是三小姐的生母,要处置三小姐身边的乳娘,不能不和三小姐的生母提一下。
花狸撇着嘴道:“石姨娘特别生气,还说让何妈妈荣养什么,把她赶出府就已经是给她面子了,太太说咱们这样的人家,对乳娘一向是特别尊重的,所以最后还是按太太说的,让何妈妈出府荣养了。三小姐还这么小,将来成了亲,乳娘也是要跟着去的,何妈妈本来还有好几年的好日子过呢,可惜......”
“也是她自作自受。”李乐云心里没有丝毫同情。
花狸笑着说:“你说的也是,成了奶小姐的乳娘也不容易,眼见着府里是越来越好了,她却不想着收敛,反而想着拿捏小姐,这下被赶去庄子上,也是自己活该。”
要说花狸有多可怜何妈妈倒也没有,毕竟在府里当下人的,谁又过得好了?与其可怜别人,倒不如可怜自己。
两人说了一路的话,回了漱玉院才分开。
李乐云觉得和她聊天真是如沐春风,花狸从来不会反驳,像没什么主见,但是却又一点不显得油滑。
花狸当一个三等丫鬟真是屈才了。
回了西耳房,李乐云拿上木盆去打水。
词薇也不是那种爱麻烦别人的人,今天让李乐云一个人去送碗筷已经觉得不好意思了,便想着和她一起去打水。
李乐云没叫她去,说道:“我去就行了,到时候多打些水,给你倒一些。”
在她好说歹说之下,词薇才没一起去。
词薇没想着找大小姐告状,大小姐自然也就不会留意到词薇手受了伤的事。
李乐云没有自作主张替词薇抱不平去,她先前听词薇有意要自己报复回去。虽不知道她要怎么报复,但想着词薇也在大小姐身边待了这么久,应该也是有自己的手段在的。
而且词薇说那句话的时候,李乐云明显感受到她话中的冰冷。
可是过了好些天,府中来了客人,李乐云都快要把这件事情淡忘的时候,词薇都没有行动。
府上来了客人,还是听温婆子说的,她看守漱玉院的院门,门前就是角门的那条夹甬道。
谁从角门来了府里,温婆子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当时李乐云等人才入了府,温婆子就把这件事传了出去,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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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、司钥等人便在想小姐身边这个三等丫鬟的空缺要有人补上了,谁知李乐云和杏儿被安排去了大厨房,兜兜转转,最后以另一种方式入了漱玉院。
温婆子得了消息,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词薇,一传二、二传三,漱玉院里的下人们便都知道了这件事。
在府中的日子有些无聊,任何的风吹草动,都能引起下人极大的好奇。
李乐云原先不是爱凑热闹的人,但在同知府待了快要半年,也变得喜欢听热闹了。
正当李乐云和词薇私底下议论客人是谁,来府上做什么的时候,度敏带上娇伶和李乐云离开了漱玉院。
李乐云本以为要去庆余院,谁知到了庆余院也没有停下,而是一路向西进了崇文院。
这个少爷居住的院子,虽坐落在内院,但又好似隔得很远。
李乐云先前也只听过这里是少爷居住的院子,但还没进来过,确切的说,她甚至连靠近都没有过。
三人虽然一起过来,但只有李乐云不知道所谓何事,便在一旁问道:“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?”
度敏刚要回答,娇伶就笑着说:“三老爷和三太太来了,大小姐叫咱们来崇文院给三老爷收拾个屋子出来。”
李乐云在府上这么久,听过许多事,但都与府中现有的人相关,至于三老爷、三太太这些老家的人,李乐云对他们则一无所知了。
“他们怎么来了?”李乐云好奇地问。
“这就不知道了,兴许是来看老爷和太太的吧。”
因着崇文院就只住了大少爷,其他屋子都空着,院里便有些冷清。
进去没多久,就见一个婆子从北堂屋出来。
度敏朝她福了福身,“周妈妈。”
她是大少爷的乳娘,自打大少爷到了崇文院住,身边的丫鬟就撤走了,换成了小厮,不过乳娘奶过主子,倒是可以留下来,可以说这崇文院里,她是地位最高的下人。
她就像是这里的地头蛇。
李乐云几个来了崇文院,周妈妈便立刻过来询问她们是谁,又因何事而来。
度敏道:“我是大小姐的丫鬟度敏,是三老爷和三太太来了,要住几日,小姐叫我们过来给三老爷收拾个屋子出来。”
“那三太太......”
度敏接话道:“三太太住庆余院,八少爷还小呢,就跟着三太太一块儿住。那边让太太的丫鬟管就行了,我们是领了大小姐的吩咐过来的。”
李乐云知道府里莲姨娘生的是老爷的长子,在府里是大少爷,但是在老家,按照序齿算该叫做三少爷,大少爷和二少爷皆是大房所生,剩下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几位少爷都是三房所生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周妈妈又问,“那三老爷他们要在这里住多久?”
度敏摇了摇头,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
大少爷虽是庶子,但却是老爷唯一的儿子,如果没有意外,将来老爷的家业是要落在大少爷身上的。周妈妈是大少爷的乳娘,便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,院里突然要多住一个三老爷,周妈妈便问东问西,生怕有人要害了大少爷似的。
度敏明白她的顾忌,心里却很是瞧不起,哪有亲戚才来府上,就问他们几时走的,再说三老爷也是大少爷的叔叔,难不成三老爷还会害自己的侄子?不过这些都掩藏在她的心底,面上谁也瞧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