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院。
大夫已经为玉姨娘看过了,说是“脾胃虚弱”,给她开了健脾和胃的方子。
这几日也要饮食清淡,少食用油腻荤腥的饭菜。
大夫给玉姨娘诊病的时候,度敏就在一旁瞧着,大夫说的这些话,便一五一十地传进了林栖梧的耳朵中。
玉姨娘身份特殊,又身体不适,虽然不得老爷喜欢,但背后终归站着知府,不细心照料就算了,怎么也不能让人生病啊。
林栖梧便吩咐了厨房,以后玉姨娘的饭菜单独做。
于是从结果上看,白薇的目的还是达成了。
这事没特意瞒着,娇伶也就知道了,可把她气个半死。
“姨娘,药熬好了,趁热喝。”白薇端着六君子汤,坐到床边。
“不用了,放那儿吧。”
白薇急道:“可是。”
玉姨娘淡淡笑道:“我的身体,我还不清楚吗?”
能来府宅给女眷看病的大夫都是人精,就是没病,都要说成有病,有点不适,都要再夸张上三分。
她不过是几天没吃好饭,怎么就是得病了。
大夫当然能瞧出来了,但是府宅中的这些弯弯绕绕,他也不敢说,害怕给自己惹上麻烦,便照着玉姨娘说的哪里不适,开了减了剂量的药方。
白薇跟了玉姨娘许久,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,便没有继续劝她,将药放到一边,看了眼窗外,太太送来的丫鬟正在屋外候着。
白薇压低声音问道:“姨娘,你为什么今天要我这样做?这......只会让太太不喜,老爷不喜,没有一点好处啊。”
玉姨娘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她看了眼墙角柜子上放的一尊玉瓶,觉得自己就和它一样,虽然摆在那里,但因为易碎的缘故,便让人只敢驻足观赏,而无人靠近触摸。
玉姨娘聪明灵慧,知晓老爷担心她是知府大人的眼线,见过她一次后就再没过来过,府里的人都是看老爷行事,便有样学样的对待她。
吃穿上从来没短了她的,可她要是想要别的,那就得好好考虑一下她的身份了。
这种日子,玉姨娘不是没有经历过。
可她已经成了同知府的姨娘,如无意外,后半辈子都要在府里生活了,难道接下来的时光都要这样度过?
玉镜并不愿意。
她的嘴角就扬起一抹笑意,配上她的容貌,连一旁的白薇都看得失神了,好一会儿,她才听清玉姨娘说的话——这府里人人避着我,我总要折腾出点什么,才能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就像平静无波的水面,往里面投一颗石子,引起波澜,才知道水下暗藏着什么。
白薇若有所思了起来。
玉姨娘得病的事传了出去,太太只派了文兰过来问候了几句,白薇也能理解,到底是太太,玉姨娘就是背靠知府,太太也不可能自降身份,亲自来看她。
再然后就是莲姨娘,她也派了丫鬟过来关切地问候了几句,还送上阿胶、党参等珍贵药材。
一个姨娘能拿出这些,已经是很了不得了,莫非是想拉拢姨娘?可是莲姨娘却没有亲自过来,若是要拉拢,不是亲自来更好吗?难不成只是来卖弄自己的家底?
白薇就想不明白,觉得这个莲姨娘,行事有些神秘莫测。
再然后是青姨娘,这个得老爷宠爱的姨娘,和玉姨娘长得相似不说,性子也差不多。
她虽然得宠,但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,不过倒是亲自过来,体贴地说了几句话。
至于石姨娘,到现在还没什么动作。
白薇刚想到她,就听外面的丫鬟进来通传:“石姨娘来了。”
石珠带着簪儿进来,没过问玉姨娘的病症,反而是先苦口婆心道:“你怎么敢和大小姐对上......”
这么多人过来,都是关心玉姨娘的病,只有石姨娘,来了这里先问的第一句,是玉姨娘和大小姐之间的事。
玉姨娘静静听着,嘴角勾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。
......
四个小姐同住一个院里,不过聚到一起,却是少见的事。最不常出来的,就是三小姐林栖吟。
听词薇说,她窝在屋里不出来,不是在看书,就是在写字。
所以今日她和林栖梧坐在院子赏花品茶的时候,李乐云一直偷偷看她。
院里的四位小姐李乐云都见过了,她印象最浅的就是三小姐。
要是她换身衣服,李乐云可能都认不出来她。
和三小姐的性格一样,她的长相也有些默默无闻的意思。
她长得瘦脸细眉,身材削瘦,年纪比大小姐小,但二人站在一处却差不多高。
不过因她时常低垂着头,便让人觉得她比大小姐低很多。
林栖吟道:“姐姐,明日就是天贶节了,听说在淮安,这天要晒书晒衣,我想着不如我们也来做。”
天贶节是淮安的节日之一,林栖梧以前从没听说过,只当林栖吟是在书中看的,便道:“好啊,再叫上二妹和四妹。”
林栖梧最爱热闹,立马叫度敏去通知林栖慧和林栖萱,明日一起过这个天贶节。
而且这还是一向沉闷的三妹提起的,林栖梧便很积极地操办起来。
林栖吟又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姐姐,我的书有点多,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姐姐身边的丫鬟,帮我搬屋里的书。”
林栖梧笑道:“没关系,要是人不够,就再去百味院叫些婆子来就是了。”
在丫鬟的通知下,几位小姐便都知道了明天要过天贶节的事,林栖梧还叫来了一个淮安的老人,听她讲在天贶节这天都要做什么。
除了晒衣服、晒书等,还要吃炒面、赏荷花、给猫儿狗儿洗浴。
府里是没有池塘的,自然就没有赏荷花这件事了。
林栖慧听完倒是开始雀跃了,因为四个小姐,独她养了只猫儿,是一只橘猫,叫做元宝。
她们几个倒是高兴地商议起来了,而李乐云则是在廊下腹诽:明日可有的事做了。
将书和衣服晒在院里,这些事情还不是丫鬟来做,她们都是金尊玉贵的小姐,能做的,也就只有吃炒面了吧。
六月初六,天贶节。
李乐云一早起来,就在陈谨的吩咐下,和词薇等人将竹席摊在了院子里。
等到小姐们起来,就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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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她们的书搬出来,再把书一本一本地摆到竹席上,让太阳曝晒。
除了竹席,还有竹架。
上面要挂上小姐的衣服,因为还有些是贴身的衣物,不好被人瞧见,竹架四周便还摆上了屏风。
可把李乐云累得够呛。
林栖梧还记得昨日妹妹的请求,用完早饭后,自己屋里的衣服、书籍都还没摆出去呢,就先带着人去了林栖吟那儿。
临走前,她让司钥去厨房吩咐一声,中午多做一些炒面,让大家都吃一点儿。
度敏管着大小姐的衣服,便负责晒衣这件事。
不过大小姐的衣裳太多,装满了好几个箱笼,要她一个人把大小姐的衣裳挂到外面,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时间,她便出来叫了李乐云和词薇洗洗手进屋。
说来李乐云进了漱玉院有一个多月了,还是第一次进来屋里,偶尔才踏入明间,就被司钥或者娇伶给赶出去了。
屋里的环境和李乐云想的一样,处处充满了贵气,叫李乐云走路都万分小心,生怕一个扭脚,碰到墙边的柜子,让上面的陈设给砸在地上。
那就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。
度敏将她们领到东梢间,吩咐道:“小姐平日里穿的衣服就不用晒了,把不怎么穿过的,其他季节的衣裳、料子,拿出来晒晒就好了。这些都是小姐的箱笼,你们仔细收拾出来,把里头的衣裳、料子挂到外面的竹架上。床底下还有几个小箱笼,里面有几匹料子,你们可别忘了。”
李乐云和词薇应了一声,把放在柜子里的叠起来的箱笼搬出来。
词薇又不敢放到地上,李乐云便从明间搬来凳子,让词薇把箱笼放到凳子上,两人开始收拾里面的衣裳和料子。
小姐的衣裳颜色好看不说,料子也都精细。
李乐云道:“难怪度敏叫咱们洗手,要是不洗的话,就要在衣服上留下脏印了。”
她俩不是屋里伺候的,什么杂活都干,自然不像那些近身服侍的,手能保持得很整洁。
词薇撑起一件石榴红羽缎鹤氅,兴奋地说:“这件我见小姐穿过,是去年下雪时候小姐穿的,不过小姐只穿了一次......”
李乐云看着道:“挺好看的,怎么就只穿了一次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,小姐穿起来明明很好看,像冬天里开的梅花似的......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,未曾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朝她们靠近。
“谁让你们进来了!”司钥突然大叫一声,一把夺过词薇手里的鹤氅,另一只手顺势推了词薇的后背一把,她双眼冒着熊熊怒火,一脸凶狠地瞪着李乐云和词薇。
“啊!”词薇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,一下没站稳,踉踉跄跄地往前栽去,但她身前就是拿出来的箱笼,词薇若是往前倒去,就要撞到凳子,箱笼里的衣裳也要倒出来了。
词薇在这一关头还记着不能弄脏小姐的衣裳,硬是在快要倒下的时候一个侧身,摔在了地上,左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自己压在身下,顿时一阵疼痛从手腕传遍全身,眼角冒出点点泪珠。
“你做什么!”李乐云赶忙将词薇扶起,愤怒地看向毫无愧疚的司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