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丫鬟生存守则 > 73. 入库
    张司阍神色片刻凝滞,不过很快就又变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“我明白的,姑娘只是传话的,最后下决定的是主子,肯定是怨不到你身上的。”

    李乐云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,捕捉到了他神情一瞬间的僵硬,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他们小厮不好进内院,自己若是往庆余院走一圈,没有问,再告诉他们小姐说要搬到库房,他们难不成还能跑去内院再问一遍?

    张司阍是觉得自己看起来是那种实诚老实的人吧。他那瞬间的错愕,应该没想到自己敢阴阳怪气的刺他,像她这样的小丫头,这时候早就被他哄得乖乖去问了吧。

    小厮们在张司阍的点头下把节礼搬起,然后排成一队,走在李乐云身边,沿着巷道往北边走去。

    他们步子跨得大,李乐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等自己,很快就落到了末尾。

    瘦小的柱子排在最后一个,搬着一坛绍兴花雕酒,颤颤巍巍的往百味院去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李乐云喊道,小跑了几步,走到前面,“你和他换一下。”

    这人高马大的小厮拿着最轻的端砚,反倒叫那么瘦小的孩子搬最重的绍兴酒......

    “姑娘,这是为何?”打头的小厮脸上闪过不情愿。

    李乐云道:“还能有为何,他是你们当中最瘦小的,为何却搬最重的东西,而你却拿着两方轻飘飘的端砚,这不是白费了你的力气。”

    打头小厮理直气壮道:“姑娘,你不懂,这是我们外院的规矩,你别瞧这端砚最小最轻,可这是最贵重的,那绍兴酒根本比不上。柱子才来了门房没多久,手脚粗笨,要是他不小心摔了这两方名贵的端砚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乐云看了眼满头大汗,脸色涨得通红的柱子,刚才她和陈谨在门房时,就属这个柱子最忙最累,几乎什么人都能使唤他,一会儿要奉承地带人进府,一会儿要麻利地跑去倒茶,现在还要再来搬节礼,仿佛一块砖头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

    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。

    内院、后院、外院皆是如此。

    李乐云心里微微一惊,想到若自己没去传话,太湖石子还是要搬到库房,那这么沉重的节礼,想必门房这些小厮只会使唤像柱子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有些变了,若放在从前,不消张司阍说,自己就会觉得他们搬这块大东西未免沉重,想办法帮他们减轻负担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她为了让小姐维持着对她的好印象,为了以后好升职加薪,竟连一句话都不想传了。

    是自己在府中待得太久,连一点同理心都没了吗?什么时候自己也默认了下人就要任劳任怨做事,不准偷奸耍滑的思想。

    扪心自问,若是换成是她来搬,她也会想办法偷懒,可见她只是将矛头对准了其他下人罢了。

    曾经她也兼职过,很赞同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这句话,现在变成了下人,怎么把这句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呢。

    打头小厮让李乐云想起了娇伶和司钥。

    李乐云笑道:“原来外院还有这样的规矩,我倒是不知。不过这绍兴酒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太沉了,刚才都险些摔了,让他来搬实在有些勉强。现在就只剩下半截路了,你和他换换,不然真把送来的节礼摔了,我对太太也只能实话实说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实话的内容具体是什么,就由打头小厮自己来猜了。

    李乐云补充道:“小哥也别为难我,小姐吩咐了我来看着节礼,我不想出事,所以未免他把酒摔了,你就帮忙抬抬,我拿这两方端砚也行,反正路也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我是为了自己,可不是为了帮这个人,你要是让我的差事出了差错,那咱俩都别好过。

    刚才在外院,打头小厮也听见了李乐云和张司阍的对话,知道这个小丫鬟看着年纪小,但其实牙尖嘴利的,张司阍也被她暗讽了一通,思索片刻,打头小厮就和柱子换了节礼,一群人继续往百味院去。

    李乐云松了口气,她还怕这打头小厮硬是拒绝呢。

    到了巷道尽头,先经过半月院,再到百味院。库房在东厢房的位置,便先去了库房,拿吃食的就暂时等在外面。

    李乐云拿着礼单进去,脸上带着笑容:“连管事,这是今日王知县遣人送来的节礼,你瞧瞧。”

    小厮将节礼一一搬进屋内,库房的粗使婆子、丫鬟们也过来帮忙,连管事接过礼单,冲李乐云笑道,“你可是越发得小姐器重了,还记得先前你在百味院的时候,是厨房的灶下丫头,那时厨房的人成日地欺负你,这才短短几个月,就成了小姐身边的红人,连这样的差事都交给了你来做,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,要是林管事还在,你也不用怕她了,你说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上次过来时,连管事明显是没认出自己的样子,怎么这回说话这么熟稔,是想起她来了?

    不过连管事说这话,是什么意思呢?李乐云瞥见一旁暗暗偷听的下人,忽然觉得,林管事和连管事其实是一类人,都是笑面虎。

    点出李乐云以前的差事,不过是羞辱她罢了。伺候主子的丫鬟,要不就是家生子培养,要不就是买了之后调教几年才上去的,她这种从粗使丫头变为小姐身边三等丫鬟的升职路径,属于是野路子。而且连管事的儿女都有老太太的恩典出了府,但她是府里的老人,和家生子一般,她们这样的人,颇看不起后来买入府的人。

    不过李乐云刚才在巷道一通醒悟,这会儿子还有股超然的清醒,她可真没把自己当丫鬟,拿这个可攻击不到她,于是垂眸浅笑,露出一副被夸得害羞的样子。

    连管事没得到预料中的反应,觉得有些无聊,接下来她没再和李乐云说一句话,她对着礼单查核了一遍节礼,见和礼单上写的一一对应,在事册上誊抄了一遍,就将礼单还了回去。

    李乐云拿着礼单,带搬吃食的小厮去了大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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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和刚才一样的规矩,把礼单给了严管事,叫她对着礼单一一查核,她在看到礼单的时候蹙起了眉,问道:“这都是王知县遣人送来的?”

    李乐云点点头,严管事嘀咕了一句:“怎么送了这么些。”

    单听这话,旁人不知道她是嫌多还是嫌少,但李乐云在外院时就听过门房的讨论,显然严管事也觉得王知县家送来的东西厚重了。

    篓子提进厨房,康厨娘过来看,淮安这边食蟹之风盛,康厨娘敢来同知府这样的人家当厨娘,当然是有两把刷子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一边叫粗使丫头去提桶水来,一边拎起用草绳五花大绑的大闸蟹,口中喃喃赞叹:“哎呦,青壳白肚的,这么肥,定是洪泽湖的蟹。”她轻轻用力捏住蟹壳,厚实又饱满,连看了几只,康厨娘拍拍手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嬷嬷,这些蟹可要今日做?”康厨娘询问道。

    今日做什么菜是都定好了的,但送来的活蟹还是得尽快吃才好,多放一两天味道就变差了。

    严管事道:“待会儿我去问问太太。”

    康厨娘又道:“唉,蟹性寒,太太是吃不了了,这家人可真会送东西。”

    严管事瞪了她一眼,康厨娘忙打了自己嘴一下,赶忙去叫丫头把大闸蟹移进水桶中。

    “木桶太小了,还是用缸吧!”康厨娘风风火火地说道。

    严管事抄写完了礼单,将月饼、绍兴酒等一一入库,便和李乐云一块儿去了庆余院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小厮,他们则还要走东巷道,免得冲撞了内院女眷。

    这会儿各家来的仆妇正在和太太说话,大小姐坐在一旁听着学着,倒是贞儿先发现了李乐云,悄悄从屋里走出来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李乐云道:“张知县家送来的节礼中有两座太湖石子,很沉,我瞧着外院的小厮搬到库房怕是有些困难,张司阍说两座太湖石子放肃正院的书房外挺雅致的,我想着若是搬到肃正院比搬到库房轻省一些,是一举两得,便过来问问小姐太太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李乐云在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,张司阍之所以不愿说太湖石子太沉,搬不动,是因为他和主子是两个阶级,上面的人听了未必会可怜,还可能觉得是下人偷奸耍滑,但若是李乐云来说就没问题了,小姐太太听了也只会觉得是她心软,而非下人想要偷懒。

    贞儿进去在林栖梧耳边低声转述,只是张司阍的提议是搬到肃正院,那处不是林栖梧能随意做主的地儿,便耐心等着太太和这仆妇说完,陈谨送她出去,林栖梧才将这事告诉了她娘。

    李乐云在外头听不大清楚,过了会儿,贞儿和文兰一块儿出来,“太太说,叫文兰姐姐去外院看一眼,若是合适,就叫小厮直接搬到肃正院。”

    文兰在其他丫鬟心中的地位是特别高大的,李乐云连忙微微屈膝,冲她一笑,“文兰姐姐好。”

    文兰回了一个很温柔的笑,“咱们这就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