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锦盈为了自家女儿可谓是煞费苦心,知道林栖梧想锻炼身边的丫鬟,便把身边的四个二等丫鬟派了过去,狠狠地给李乐云等人补习。
不过到底是没实操过,李乐云还是有些紧张的。
昨日跟着木槿来过一次门房,她和陈谨不至于迷了路。但就算木槿不来带路,照着同知府的排布,她们问个前院的人,也能顺利地走到门房。
因为同知府是官宅,规制齐整,不像有些府邸又是假山又是湖的,又是幽径又是曲折回廊。
两人先是走到巷道尽头,再转向东边,穿过月洞门,视野变得开阔起来,这就到了外院。再路过南边的一排马厩,经过车马房,就到了整个同知府的大门处。
闲杂人等靠近都不让靠近,是以这片地方冷冷清清。
门房就在进了大门的西边。
外院没有北堂屋,没有东西厢房,只有一排倒座房。门房就是其中一间。
两人走了进去,里面有一个老仆,五个小厮、外加一条黑犬。
昨日木槿带她们来打过招呼,是以他们对两人的到来都不感到惊讶。
门房的人虽没厨房的人多,但也不少了,平常时候完全够用。一个张司阍管着整个门房,五个小厮分做执贴、长班、杂役的活。
逢年过节时来府上拜访的人多,有些是富贵人家来拜访的仆妇,便需要丫鬟来领到内院。
李乐云和陈谨这次主要就是做这个的。
张司阍身体有些佝偻,不过从神态上看倒还看不出衰老,眼神好似闪烁着精光,让李乐云想到了狐狸这种动物。
“两位姑娘,旁边屋子已经收拾好了,就按昨天说的,若来的是仆妇,便叫柱子给领到你们那儿去,可好?”张司阍笑眯眯的说,嘴角扬起的那抹轻微笑容使他看起来更像狐狸了,“我们素日和那些汉子打交道,倒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那些仆妇,你们能来,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。”
只可惜他面对的是陈谨,可以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。
李乐云心里腹诽:只是仆妇,又不是那些夫人太太,怎么就不会招待了,难不成平常就只有男子来,一个女子都没有?
“张司阍客气了,我们过来是受了大小姐的吩咐,做的不好之处也请您见谅。”陈谨淡淡道。
“怎么会,能从主子身边来的人必是能干之人,是我得像你们学本事才对。”
两人互相客气完,张司阍叫柱子带她们去了隔壁屋子。
巳时初,开始有人登门拜访。
李乐云听着隔壁屋子的说话声、响动声,又心痒难耐,又紧张焦虑,又含了一些兴奋,毕竟对新鲜的事情感到好奇是难免的。
就是陈谨也是如此,别看她绷着一张小脸,可眉梢间的兴奋激动也是掩藏不住的。
过了会儿,柱子将一仆妇带进来,李乐云和陈谨忙起身相迎。
仆妇见到两个丫鬟,知晓是今日特意派到门房来的,心里赞叹了一声到底是同知府,还有这般规矩,她也拘谨了几分,自我介绍道:“两位姑娘好,我是王知县家的,我姓刘,今日得了老爷太太吩咐,来给林老爷、林太太送中秋节礼,烦请两位姑娘替我通报一声。”
知县虽是七品,可也是官。
陈谨微微笑道:“原来是刘嬷嬷。”
她往前走去,刘嬷嬷将手中的礼单递了过去,陈谨接过手,又转身给了李乐云。
陈谨带着刘嬷嬷从月洞门过去,顺着东巷道往内院去了。
李乐云看了眼礼单,上面的字她认得一些,太复杂的字就认不出来了。
礼单长长一条,快有李乐云小手臂一样长了。她拿着礼单站到外院,查核了一遍小厮搬进来的节礼。
门房的下人也站到院子里瞧,对着刘嬷嬷带来的节礼指指点点,他们站在李乐云身边,说话倒没有避着李乐云,内容便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李乐云的耳朵里。
“这王县令什么来头,送来的节礼这么厚重。”
“有什么可奇怪的,这王太太以前便时常打发人来给太太送礼,今儿是中秋,就又比平常再重一些。”
“那也太多了,我看老爷同僚都未必会送这么厚重的礼。”
李乐云对着院子里堆起来的节礼看礼单,倒又认出了一些字,上面写——苏月月饼十盒、云月端砚两方、关东辽参一盒、宁缎两匹、玉壶春瓶一对、花津大闸蟹六篓、绍兴花雕酒两坛,太湖石子两座。
好家伙,吃的穿的喝的用的摆的一应俱全。
李乐云倒只是觉得这王知县家送来的节礼多,不知道有多贵重,不过她想门房见礼见多了,想来是比她清楚这些节礼的价值。
或许是这个王知县财大气粗?
李乐云查核完了,就叫门房做杂活的小厮来搬,一人搬一种要来回好几趟,尤其是那两座太湖石子,粗鄙点说就是两块好看一点的大石头,沉的吓人,四个人合力才能搬起来。
张司阍便去找了外院管清扫的、车马房的、夜间巡逻的下人一块儿来搬。
月饼和大闸蟹、绍兴花雕酒是吃喝的,得送到厨房,尤其是大闸蟹还容易坏,今天就得吃了,其余东西则要送到库房去。
下人们先拿了其他简单的东西,只剩下两座太湖石子先放在院子里。
李乐云正要带他们去后院时,张司阍笑着说道:“姑娘,我瞧着这两座太湖石子奇绝别致,放老爷外书房的门口挺不错的,你不妨去问问主子,要不就直接搬到肃正院可好?”
李乐云想了想道:“今儿府上拜访的人多,太太、小姐怕是没功夫理会我,你们先搬去库房,等过了中秋,再叫太太定下搬去哪儿吧。”
“姑娘能被派过来,想必平日也是受主子器重的,怎会不见你?再说下人往上传话,主子定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你只过去问一声,费不了多少功夫。”张司阍劝说道。<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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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的流程是已经定好的,来了客人,就让陈谨将她们引进内院,带来的节礼让李乐云负责,吃的喝的带去厨房,其他节礼送进库房,各自做完之后再回到门房,见下一个来的人。
张司阍说的话有他自己的道理,可却是要李乐云打破流程,像是老师已经仔细吩咐过的事情,却在做的时候又发问。李乐云顿时生出不愿之情。
她看向笑得跟朵花似的张司阍,不管笑容有多灿烂爽朗,那双闪烁着精光的三角眼都在告诉别人这不是个老实人。
李乐云又看向院子里的小厮,他们正兴致盎然地朝这边看来,太湖石子旁边的小厮还将手搭在那块大石头上。
他们不是在等李乐云的吩咐,而是在等张司阍的吩咐。
李乐云隐隐有些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这些小厮都在外院,与张司阍关系亲厚,自然更听他的,再说张司阍是在帮他们争取好处。
这两座太湖石子,即便是四个人一起搬,也要费不少力气,更别说是从这里搬到库房,那就是从同知府的最南边搬到最北边,多沉多累可想而知。而搬到肃正院便轻松不少,过了这个垂花门,就到了肃正院,比到百味院的距离短了至少一半。
李乐云早已不是当初的粗使丫头了,这会儿还能忍住脾气,打趣道:“我看张司阍是怕下人辛苦,觉得这两座太湖石子太沉了吧。”
张司阍面不改色道:“姑娘这么一说,我才觉得也便宜了这些小子,他们几个不比差役身强体壮,搬这么重的太湖石子到库房,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了。也是姑娘心善,才能发觉这一点,我就比不上姑娘,其实我是觉得这么雅致的太湖石子放在库房积灰有些可惜。”
他又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,脸上还是那副样子,双脚像是钉在了那里,仿佛只要李乐云不答应,这些小厮连其他东西也不搬了似的。
李乐云暗暗咬牙,这老东西不过是看自己年纪小,不知事,才打发自己去问主子。不然刚才陈谨要带刘嬷嬷去见太太,怎的不叫陈谨顺便问了?
还不是看她好欺负。
这事虽然是小事,但毕竟是早就交代过今日要如何做的,此时去问,难免叫小姐觉得她担不起事,更何况小姐这会儿跟太太在一块儿,要是太太问起,即便说清了缘由,恐怕也会觉得是她连个小厮都支使不动,叫她去门房收礼,是白抬举了。
若此刻硬逼着他们去,以张司阍这架势,怕是会把事情闹大。今日来送礼的人不少,要是叫他们看了笑话,就算最后知道错不在李乐云身上,她也落不着好。
李乐云权衡利弊之后,含笑道:“张司阍说笑了,库房的人都是老实本分的,送到里头的东西,哪会让它们积灰?她们应该做的活计,可不会偷懒,是她们该做的,就会一点不差的照做,从不找借口。”讽刺一通后又道:“我就去帮你替小姐问问,不过——要是小姐说要搬到库房,可就与我无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