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妈妈把她想的都问了一遍,在度敏身后的娇伶隐隐露出了不满后,周妈妈才匆忙结束了话题。
“度敏姑娘,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。”周妈妈笑着道。
度敏也不客气,“正好想借周妈妈一点人,来打扫一下东厢房。”
她们三个听从大小姐的吩咐,要来收拾出东厢房给三老爷住,但毕竟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,像清扫这种事也不可能亲自动手。
周妈妈便去了院子里,打算叫几个婆子进屋清扫。
东厢房先前不住人,便不像其他屋里布置的雅致美观,床上没放被褥、桌上也没有摆茶具,但三老爷要来住,这些东西便不能少了。
度敏就叫娇伶和李乐云去库房取这些东西。
两人往百味院去,娇伶在路上说起周妈妈的不好来。
“一直问东问西的,真当自己是崇文院的主子了,不过是个乳娘罢了,手伸得太长,只会和何妈妈一个下场。”娇伶冷冷道。
何妈妈被赶去庄子上的事,别的院里的人不知个中缘由也就罢了,漱玉院里的丫鬟不可能不清楚。
尤其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,娇伶还在场,个中细节,娇伶只会比旁人知道的更多。
李乐云随口附和了两声,免得引起娇伶的不满。
进了库房,有娇伶拿着对牌说明来意,李乐云乐得轻松,便在一旁当做哑巴。
娇伶虽说性子刁蛮了些,可该会的本事她都会,光瞧她和连管事要的几件摆件,便显示出她和别的丫鬟的不同。
什么“白玉青釉贯耳瓶”,“紫檀嵌百宝山水笔筒”,“掐丝珐琅博山炉”......俱是雅致低调中又透露着贵气的摆件。她毕竟是屋里伺候的丫鬟,见得多了,也能说得头头是道。换成李乐云来要,她就说不出这些东西来。
接着还要了一床熏过香的新被褥、坐褥、引枕和一套喝茶的茶具、痰盂......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到了。
连管事便吩咐库房几个稳重的婆子拿上这些东西,跟着她们送到崇文院。
只是婆子还在收拾的时候,外间突然急冲冲地走进几个人,定睛一看,为首的正是太太的丫鬟秋葵。
府里规矩多,什么身份,有几个丫鬟都有定数。
像是太太,身边的丫鬟就足足有十二个,这还是在没算上王妈妈的情况之下。
除开文兰和丹若两个大丫鬟,还有四个二等丫鬟。
这四个二等丫鬟到其他人身边,都能当独当一面的大丫鬟。
瞧着她这么焦急,旁人自然感到好奇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让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这么急迫?
娇伶便往她身边走了过去,李乐云见娇伶不急着回去,便也跟着过去。
只见秋葵递给连管事一张纸,问道:“连管事,库房可还有这些药材?”
连管事作为库房管事,不像林管事那样识字不多,她看了一眼,有木香三分、葛根一钱、人参五分......想了想道:“有的,秋葵姑娘稍等,我去给你拿来。”
在连管事带人去库房里拿药材的时候,娇伶问道:“秋葵姐姐,是谁生了病?”
秋葵转头看去,她来的紧急,才发现娇伶和李乐云也在这儿。
她对李乐云没有印象,但娇伶还是知道的。
“是娇伶妹妹啊。”秋葵道,“是堂少爷闹起了肚子,大夫看过后开了药方,太太叫我过来拿药。”
听见他说堂少爷,李乐云和娇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后来想到三太太和三老爷来了府里,才明白过来堂少爷就是八少爷。
只是这里是老爷和太太的府里,就没叫八少爷,而是唤了堂少爷,显示出他们是客人的身份。
娇伶便从善如流地改口:“堂少爷是不是水土不服?毕竟他以前都待在北方。”
秋葵语气一沉,想到那个可怜巴巴的孩子,到底是没忍住,“也许是赶路的缘故......他还在襁褓之中......”
李乐云一惊,那就是还很小了,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,一路颠簸?现在出一趟远门可不方便。
娇伶也同样惊讶,“这么小的孩子,三老爷和三太太带过来干嘛?白遭受一场罪。”
秋葵话漏了半截,却不肯再继续往下说,也不和娇伶一起抱怨三老爷和三太太,反而问起了她们来做什么。
正巧婆子们也把带去崇文院的东西收拾好了,娇伶和李乐云便和秋葵分别,路上她俩说着三老爷和三太太。
“我还以为堂少爷至少得有四五岁了,没想到还在襁褓之中,那得多小,有一岁了没有?”娇伶道,“三老爷和三太太竟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他们一块赶路。”
李乐云也道:“是啊,那么小的孩子可还是正脆弱的时候,路上稍有不慎......”
这话不是她一个丫鬟该说的,好在娇伶是个有些口无遮拦的人,也不在意她说的,反而赞同道:“许多人家的孩子就是这个时期出的意外,三太太和三老爷心也太大了。”
娇伶忽然想到了什么,又含了一抹嬉笑道:“或许是三老爷家的孩子太多了,所以就不在意了。”
比起三老爷来说,老爷家里确实称得上子嗣艰难。
三老爷平日无所事事,都是靠两个哥哥接济,成日招猫逗狗、花天酒地,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,孩子也是一个接一个。
在崇文院待了一上午,总算把东厢房布置得像样了点,除开布置屋子,太太还派过来四名小厮来伺候三老爷。
李乐云还以为能见三老爷一面,可直到回了漱玉院都没见着他。
后来才听说老爷和三老爷在前院叙旧。
三老爷虽是太太的小叔,但也是男子,不好往庆余院去,在府中住,他也是和三太太分开了的。
连林德放也不好回庆余院睡,毕竟三太太暂时住在了庆余院的东厢房里。
说白了,还是府宅太小。
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官宅就这么大。
林德放打定主意,在三弟和三弟妹居住在府中的这段时间,他就歇在肃正院的外书房。
他们来府里的第一天,因堂少爷生了病的缘故,便没有聚在一起用饭,直到第二天,堂少爷好些了,才办了一场小家宴。
府里的少爷、小姐们也都来了庆余院用饭。
姨娘在一旁布菜。
三老爷知道莲姨娘和石姨娘,对青姨娘和玉姨娘却很陌生。
他瞥了一眼,眼睛就移不开了。
林德放问起了家里,“娘身体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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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老爷连忙回过神来,一脸的唯唯诺诺,他这个人唯一的好处便是有自知之明,所以在两个哥哥面前,他一向是多有讨好,而林德放又是家里最有出息的,在林德放面前,三老爷便是极尽做小伏低。
男人们喝酒说着话,女人们也说着她们的。
三太太看向林杼存,“这是存哥儿吧,都这么大了,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,他还那么小。”三太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陈锦盈淡笑道:“是好些年没见了。”
自从林德放官越做越大,他们回老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。
不过往家里寄的钱却是日益变多。
陈锦盈看了一眼三太太身上的金银首饰,在烛火灯光的映照之下,她像是在发光一样。
三太太刚嫁过来的时候穷酸样子就浮现在脑海中。
时隔多年,有些变了,有些却没变。
三太太这样的打扮,生怕别人觉得她没有似的。
陈锦盈自傲的想,真正的富贵,是要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,三太太这样的皮相富贵,只会显得她和暴发户一样。
她又想,家里能变好,还不是靠她的操持经营和老爷的能干。
家里都要感谢她们二房。
三太太没察觉到陈锦盈所想,把家里的少爷、小姐们一一看去,眼中升起一丝嫉妒,时隔多年不见,二哥二嫂家里是越发富贵了。
陈锦盈问道:“家里怎么样,娘、大哥、大嫂他们都还好吗?”
三太太回过神来,冲她讨好的一笑,“都好,娘还念着你呢,说要不是路远,她都想过来看看你们,和她的孙子孙女呢。”
陈锦盈不以为意,心想老太太会想她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这件事都不可能。
不过面上不会说老太太的不好,“一个月前我叫林柳回老家了,娘不是喜欢她做的菜,林柳正好年纪也大了,让她早日回去荣养,做些娘喜欢吃的菜,她也能陪娘多说说话。”
对老太太跟前的几个红人,三太太也是知道的,“哎,是吗,那娘应该也会高兴。”
“怎么,你们来的时候,她还没回到家里?”陈锦盈问道。
“其实我和老爷出发的早,主要半路上平哥儿生了病,要不然早就到了,还能一块儿过端午。”三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陈锦盈面沉似水,略一思忖,责怪道:“你们也是,那么小的孩子,就敢带出来,要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?要知道这孩子小的时候可娇弱着呢,风大一点儿都能吹出病来。”
三太太道:“知道了,二嫂说的是。”
从她的口气中听不出一点儿后怕,甚至有些不以为意。
她生了三子一女,除了五少爷和七少爷不是她亲生的,四少爷、六少爷、八少爷都是她所生,难不成她还需要陈锦盈教她怎么养孩子?
三太太在老家吃好喝好,没什么需要动用城府的地方,伪装的功夫便极浅。
心里想的什么,面上便露出什么。
陈锦盈察觉到她的不屑,脸上掠过一丝恼怒,不过很快就被她强压下去,她追问道:“平哥儿的两个哥哥都大了,你带他们来,不比带平哥儿过来好?你看平哥儿这样子,平白受一场罪,我瞧着都心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