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力大仙的脸在瞬间扭曲，从铁青变成紫黑，又从紫黑涨成猪肝色。他盯着孙悟空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大殿的穹顶。
鹿力大仙在他身后，瘦高的身体微微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。而羊力大仙，那双苍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目光在孙悟空和猪八戒之间来回扫视，最后停在八戒苍白的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意味深长的笑。
大殿里死寂得可怕，连熏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国王坐在龙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，眼神飘忽，像在权衡什么。阳光从窗外斜射@进来，照在孙悟空身上，给他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站在那里，腰杆笔直，笑容灿烂，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场生死赌约，而是今晚吃什么。
“好！”虎力大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“明日辰时，皇宫广场！油锅刀山，生死由命！”
***
次日清晨，皇宫广场。
天刚蒙蒙亮，灰白色的云层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广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——文武百官、王公贵族、还有被允许进宫的百姓，黑压压一片，像潮水般涌在警戒线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、兴奋和血腥味的怪异气息。
广场中央，两个庞然大物赫然矗立。
左边是一口巨锅。
锅有多大？直径三丈有余，通体青铜铸造，锅壁厚达半尺，上面铸着狰狞的兽首纹路。锅下架着劈啪作响的柴堆，火焰舔舐着锅底，将青铜烧得通红。锅内，金黄色的热油翻滚沸腾，气泡咕嘟咕嘟地冒起、炸开，溅起滚烫的油星。油烟升腾，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，带着刺鼻的焦味，熏得前排的人纷纷掩鼻后退。
右边是一座刀山。
说是山，其实是用数百根碗口粗的木桩搭成的尖塔，高约五丈。每根木桩顶端，都插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刀——刀刃朝上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钢铁荆棘。晨光落在刀刃上，反射出冰冷的白光，晃得人眼睛发疼。风吹过，刀刃相互碰撞，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，像死神的低语。
三国师站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上。
虎力大仙一身玄色道袍，双手抱胸，脸上挂着冷笑。鹿力大仙站在他左侧，手里捏着一串念珠，手指微微发抖。羊力大仙在最右侧，拄着那根蟠龙拐杖，苍老的眼睛半睁半闭，目光却像毒蛇一样，始终锁定在取经团队的方向。
“师父……”沙僧扶着唐僧，声音低沉，“这……这太危险了。”
唐僧脸色发白，双手合十，嘴唇翕动，念着经文。他看向孙悟空和猪八戒，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悟空，八戒，若实在不行……”
“师父放心。”孙悟空打断他，声音轻松得像要去郊游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猪八戒。
八戒站在他身边，脸色比昨天更难看。一夜过去，她体内的伤势不但没好转，反而因为持续的压力而加重了。胎化易形法术像一层薄冰，在阳光下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仿佛随时会碎裂。她能感觉到羊力大仙的目光——那目光像针，扎在她背上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“呆子。”孙悟空突然低声说。
八戒抬头。
孙悟空没看她，目光盯着远处的油锅，嘴角却微微勾起:“信我。”
两个字，和昨天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八戒浑身一僵。
孙悟空的手很热，掌心粗糙，带着常年握棒的茧子。那股温热顺着皮肤传进来，不是法力，只是一种单纯的温度。但就是这种温度，让八戒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一瞬。
“待会跟着我做。”孙悟空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只有气音，“都是幻术把戏，看着吓人而已。”
八戒愣住:“幻术？”
“那口锅，”孙悟空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巨锅，“底下烧的是真火，锅里装的也是真油。但三国师要下去洗澡，总得有保命的法子。我昨晚溜去看了——他们在锅底刻了避火符，锅里还加了‘温水咒’。油是滚的，但人进去，感觉就像泡温泉。”
八戒睁大眼睛。
“刀山也是。”孙悟空继续说，“那些刀看着锋利，其实刀刃上都涂了‘钝化散’，踩上去跟踩木桩没区别。三国师早就准备好了，就等着咱们上当，真身下去送死。”
他说着，松开八戒的手腕，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。
毫毛在掌心一吹，化作两个巴掌大的小人——一个像孙悟空，一个像猪八戒，惟妙惟肖，连表情都一模一样。
“待会咱们跳下去，”孙悟空把两个小人塞进袖口，“真身用隐身诀藏在旁边，让替身下去。替身有避火诀护着，在温水里泡个澡，演场戏给大伙看。”
八戒听着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看着孙悟空侧脸——那张毛茸茸的脸上，此刻没有半点玩笑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火眼金睛盯着远处的三国师，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，像在计算什么。
“那……羊力大仙呢？”八戒忍不住问，“他一直盯着我……”
孙悟空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，带着一种猴子特有的、狡黠的残忍。
“他要是聪明，就该老老实实在台上看着。”孙悟空说，“可他要是忍不住，也想下去显摆显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八戒懂了。
***
辰时到。
钟声敲响，回荡在广场上空。
虎力大仙从高台上一跃而下，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落在油锅前，转身面向众人，声音洪亮:“今日第三场斗法——油锅洗澡！贫道先来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纵身一跃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人影没入翻滚的金黄色油海。
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。
但下一秒，虎力大仙的脑袋从油面冒了出来。他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，甚至伸手掬起一捧热油，从头顶淋下。油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流下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舒服！”他大笑，“此乃天地精华所炼之油，沐浴其中，可洗筋伐髓，延年益寿！”
他在油锅里游了两圈，然后慢悠悠爬出来。道袍被油浸透，紧贴在身上，但皮肤完好无损，连红都没红一下。
“到你们了。”虎力大仙看向孙悟空，眼神挑衅。
孙悟空咧嘴一笑。
他拉着猪八戒，走到油锅前。
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，油腥味呛得八戒咳嗽了一声。她能看见油锅里翻滚的气泡，能听见油花炸开的“噼啪”声，能感觉到高温灼烧着脸颊的刺痛。这一切都太真实了——如果不是孙悟空刚才那番话，她绝对不敢跳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孙悟空侧头看她。
八戒深吸一口气，点头。
“跳！”
两人同时跃起。
在跃起的瞬间，孙悟空袖口里飞出两个小人，在空中化作他们的模样。而真身则施展隐身诀，悄无声息地落在油锅边缘。这一切发生得太快，在场数千双眼睛，竟无一人察觉。
“噗通！”“噗通！”
两个替身落入油锅。
滚烫的油花溅起三尺高。
广场上响起更大的惊呼——但惊呼很快变成了疑惑。
因为油锅里的“孙悟空”和“猪八戒”，非但没有惨叫，反而像虎力大仙一样，惬意地泡起了澡。“孙悟空”甚至翘起二郎腿，脑袋枕着锅沿，哼起了小曲。“猪八戒”则撩起油水，搓了搓胳膊，嘴里嘟囔:“这油温正好，洗得干净。”
高台上，三国师脸色变了。
虎力大仙的笑容僵在脸上。鹿力大仙手里的念珠“啪”地断了，珠子滚了一地。羊力大仙拄着拐杖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虎力大仙失声道，“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“师兄。”羊力大仙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让我去试试。”
虎力大仙转头看他:“师弟？”
“他们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。”羊力大仙眯起眼睛，目光死死盯着油锅里的“猪八戒”，“待我下去，破了他们的法术，让他们现出原形！”
他说着，不等虎力大仙回应，便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下高台。
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这个苍老的道士，步履蹒跚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。他走到油锅前，抬头看了看锅里的两个替身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孙长老，猪长老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二位好手段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贫道也想下去，陪二位洗个澡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纵身一跃。
但就在他跃起的瞬间——
油锅边缘，隐身的孙悟空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他手指在袖中掐了个诀。
锅底的避火符，悄无声息地碎裂了。
锅里的温水咒，像泡沫一样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真正的、沸腾的、温度高达三百度的热油！
而孙悟空还嫌不够，他张口，轻轻一吹。
一缕三昧真火，悄无声息地落入锅底的柴堆。
“轰！”
火焰暴涨三倍！
锅里的油，瞬间从金黄色变成赤红色！油面不再翻滚，而是疯狂地沸腾、炸裂！高温扭曲了空气，连锅边的青石板都开始冒烟！
而这一切，羊力大仙毫不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