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要施法——她现在的状态,施法就是找死。她只是在回忆孙悟空的话。
“柜子里是个大活人,正在敲钟。”
破钟。
敲钟。
她想象那个画面: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,挂在梁上,一个小太监拿着钟槌,一下一下地敲。钟声应该是沉闷的,带着锈蚀的沙哑,在封闭的柜子里回荡……
“猪长老?”国王的声音响起,带着催促。
八戒睁开眼。
她转身,面对满朝文武,面对三位国师探究的目光,面对孙悟空那双沉静的眼睛。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大殿里响起:
“贫僧所猜,与国师不同。”
她顿了顿,感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柜中并非衣物。”她说,声音越来越稳,“而是一个大活人——一个小太监,正在敲一口破钟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“轰”的一声,议论声炸开了。
“什么?活人?”
“敲钟?柜子里怎么敲钟?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百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国王也愣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。三位国师的脸色瞬间变了——虎力大仙眉头紧锁,鹿力大仙脸上的自信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。而羊力大仙,那双苍老的眼睛眯得更细了,目光在八戒和孙悟空之间来回扫视,像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“荒谬!”鹿力大仙终于忍不住,厉声道,“柜子锁着,怎么可能有活人?何况敲钟?猪长老,莫不是输了耍赖?”
八戒没理他。
她看向国王:“陛下,开柜便知。”
国王犹豫了一下,挥了挥手。
两名太监上前,用钥匙打开铜锁。柜门被拉开的一瞬间——
“铛!”
一声沉闷的钟响,从柜子里传出来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柜子中间那层,隔板门是开着的。里面根本没有锦盒,没有衣物,只有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,钟体缺了一角,挂在一根横木上。钟下,蹲着一个小太监,手里拿着钟槌,正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外面。
小太监看起来十四五岁,穿着宫里的服饰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他显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——他眼神慌乱,嘴唇哆嗦,钟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铛啷啷——”
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,在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百官张着嘴,像一尊尊雕塑。国王从龙椅上站起来,身体前倾,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。三位国师的脸,从惊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铁青,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鹿力大仙失声道,“我明明看见……”
他猛地闭嘴,但已经晚了。
孙悟空笑了。
他走到柜子前,弯腰,捡起那口破钟。钟很轻,锈蚀得厉害,一碰就掉渣。他掂了掂,转身,对着鹿力大仙,笑容灿烂:“国师,您看见什么了?石榴裙?可这明明是口钟啊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还是破的。”
鹿力大仙的脸由青转紫,由紫转黑。
“你……你使诈!”他指着孙悟空,手指颤抖。
“使诈?”孙悟空挑眉,“国师这话说的。斗法各凭本事,您猜错了,我师弟猜对了,怎么就叫使诈?莫非国师输不起?”
“我……”鹿力大仙语塞。
虎力大仙上前一步,挡在鹿力大仙身前。他身材魁梧,此刻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眼睛里冒着火。
“孙长老好手段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隔空换物,瞒天过海,佩服。”
“过奖。”孙悟空笑嘻嘻的,把破钟随手一扔。钟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在国王脚边。
国王低头看着那口钟,又抬头看看柜子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太监,最后看向三位国师,眼神复杂。
“这一场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猪长老胜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八戒松了口气。
她感觉腿有些软,差点站不住。孙悟空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,肩膀抵住她的背,那股温热的法力又渡了过来。这一次,比刚才更多,更暖,像冬日里的炭火,烘得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些。
她侧头,看了孙悟空一眼。
孙悟空没看她,但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陛下!”虎力大仙突然开口,声音洪亮,压过了大殿里的议论声,“斗法三场,这才第二场!还有最后一场!”
国王皱眉:“国师还要比?”
“比!”虎力大仙咬牙,“必须比!”
他转身,盯着孙悟空和猪八戒,眼睛里冒着凶光:“最后一场——油锅洗澡,刀山打坐!”
大殿里又是一片哗然。
油锅?刀山?
这已经不是斗法,是玩命了!
虎力大仙不等众人反应,继续道:“既然孙长老和猪长老神通广大,不如……一起试试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:“二位师兄弟情深,想必不会推辞吧?”
目光,像刀子,割在八戒身上。
八戒感觉胸口那口气又提了起来。油锅?刀山?她现在这个状态,下去就是死。就算孙悟空能护着她,但众目睽睽之下,他怎么可能同时护住两个人?何况……
她看向孙悟空。
孙悟空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更灿烂了些。
他哈哈大笑,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清亮,放肆,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气。
“有何不可!”
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八戒心头一紧。
但孙悟空接下来的话,让她愣住了。
“不过,”孙悟空收起笑容,目光扫过三位国师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“得加个彩头。”
虎力大仙皱眉:“什么彩头?”
孙悟空一字一顿:“若我们赢了,你们三个,从此滚出车迟国,不得再为难和尚!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第三次陷入死寂。
这一次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三位国师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