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力大仙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@平静的水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猪八戒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——国王的疑惑,百官的审视,三国师探究的视线,尤其是羊力大仙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,像要把她从头到脚剥开来看。
她下意识想后退,但脚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胸口又开始闷痛,胎化易形法术在压力下微微震颤。她看向孙悟空,孙悟空没回头,但背在身后的手,对她做了个“稳住”的手势。阳光从大殿门口斜射@进来,照在朱红柜子上,那柜子像一口巨大的棺材,静静地立在大殿中央,等着被打开,等着吞噬什么。
“隔板猜物?”孙悟空挑眉,声音里带着玩味,“有意思。怎么个猜法?”
鹿力大仙瘦高的身形向前一步,道袍下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指向大殿中央那口朱红柜子,柜子约莫半人高,通体朱漆,铜锁紧闭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此柜乃宫中宝库之物,内设隔板三层。”鹿力大仙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带着刻意的抑扬顿挫,“陛下将亲自放入宝物,锁好柜门。我与猪长老各猜一次,谁猜得准,谁便胜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猪八戒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:“猪长老,可敢应战?”
猪八戒感觉喉咙发干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——拒绝就是示弱,示弱就会引来更多怀疑。但答应……她现在的状态,能撑得住吗?体内的法力像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,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伪装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,滴进衣领,冰凉。
“有何不敢!”
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响起,响亮,干脆。
他走到八戒身边,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。那一撞很轻,但八戒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法力顺着接触的地方涌进来,像一股暖流,瞬间抚平了她体内乱窜的气息。胎化易形法术重新稳定下来,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些。
八戒抬头,对上孙悟空的眼睛。
那双火眼金睛里,没有半点玩笑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人安心的东西。他冲她眨了眨眼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信我。”
两个字。
八戒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。
“贫僧愿试。”她说,声音比想象中稳。
***
车迟国国王从龙椅上站起身。
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色红润,但眼神总有些飘忽,像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此刻,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好奇和不安的表情,走到大殿中央。
两名太监抬着一个锦盒跟在他身后。
锦盒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紫檀木的材质,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。国王接过锦盒,走到朱红柜子前。两名太监上前,用钥匙打开铜锁,拉开柜门。
柜子里果然有三层隔板,每层都有独立的门。
国王将锦盒放入中间那层,然后亲手关上门,落锁。铜锁扣合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脆,“咔哒”一声,像某种宣判。
“好了。”国王退后两步,看向鹿力大仙和猪八戒,“二位,谁先猜?”
鹿力大仙上前一步。
“贫道先来。”
他站在柜子前,距离约莫三步。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大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,风从窗外吹进来,卷起他道袍的衣角。他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光。
那金光一闪即逝。
但孙悟空看见了。
火眼金睛里,那柜子三层隔板的内部结构清晰得像透明的一样。中间那层,锦盒静静躺着。盒盖是打开的——国王放的时候就没盖严。盒子里,是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。
上衣是山河社稷袄,深青色,绣着山川河流的纹样,针脚细密,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灵光。下裙是乾坤地理裙,月白色,裙摆处用银线绣着星辰轨迹,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气。
一套女装。
而且是品阶不低的法衣。
孙悟空嘴角抽了抽——这国王,放什么不好,放这个?是故意的,还是巧合?
鹿力大仙眼中的金光散去。
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,转身,对着国王和满朝文武,朗声道:“陛下所放之物,乃是一套宫装石榴裙!红如烈火,绣工精美,当是宫中妃嫔之物!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
百官交头接耳,有的点头,有的摇头。国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,只是眼神更飘忽了些。
孙悟空差点笑出声。
石榴裙?
这老道,眼力不行啊。
他侧头,看向猪八戒。八戒正盯着柜子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能感觉到柜子里有东西,但具体是什么,她看不透——她的法力太乱,火眼金睛也施展不出来。
“呆子。”
孙悟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,像贴着耳朵说话。
八戒浑身一颤。
“别慌。”孙悟空的声音很稳,“听我说。柜子里根本不是石榴裙,是一套山河社稷袄和乾坤地理裙,女装法衣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八戒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法力波动从孙悟空身上散发出来,像水面的涟漪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,笼罩了整个柜子。那波动很轻,很隐蔽,除了她,似乎没人察觉。
“现在,”孙悟空继续说,“我把它换了。”
换了?
八戒一愣。
“换成了一口破钟。”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一口锈迹斑斑、缺了角的铜钟。待会儿轮到你猜,你就说——柜子里是个大活人,正在敲钟。”
八戒:“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。
“信我。”孙悟空又说了一遍,然后补充,“记住,说的时候要大声,要理直气壮,像你真看见了一样。”
说完,那股传音的法力断了。
大殿里,鹿力大仙正等着国王的反应。
国王沉默了几息,然后缓缓开口:“国师猜的……倒也有几分接近。不过,具体对错,还需打开柜子方能知晓。”
他看向猪八戒:“猪长老,该你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。
猪八戒感觉那些目光像针,扎在她身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向前走了两步。脚步有些虚浮,但她强迫自己站稳。胸口还在疼,但比刚才好多了——孙悟空渡给她的那股法力,像一道堤坝,暂时挡住了体内乱窜的气息。
她站在柜子前。
距离和鹿力大仙一样,三步。
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,朱红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。铜锁紧闭,锁孔里透着幽深的黑暗。她能闻到木头和漆的味道,混合着大殿里熏香的烟气,还有一种……金属的锈味?
很淡,但确实有。
她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