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菲沉默了一秒。
荣鸟看见他肩胛的线条明显松弛了一下,但紧接着,那些线条又重新绷紧了。
“一个宇宙日。”佐菲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但语气明显认真起来,“没有任何汇报,没有任何联络。
你的巡逻路线中断,定位信号消失,搜救队派出去都没找到——你管这叫‘没事’?”
赛罗缩了缩脖子。
荣鸟在计时器里轻轻戳了他一下。
赛罗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式一点:“呃,我遇到了突发情况,被困在一个特殊空间里,时间流速可能有点问题。现在已经解决了,正在返程。”
佐菲挑了挑眉。
“突发情况?什么情况?”
“萨洛梅星人设计我闯入他们的实验基地,机械奥特兄弟,还有——”
赛罗刚要说贝利亚,荣鸟又戳了他一下。
——回去再说,这里说不清楚。
赛罗及时刹住:“——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。回去一起汇报。”
佐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看着屏幕里的赛罗,目光微微眯起——是长辈打量晚辈的目光,但也是警备队队长审视队员的目光。
“赛罗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萨洛梅星人有影响你的精神状况吗?”
赛罗一愣:“啊?”
荣鸟在计时器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——他发现了。
——不愧是那位大人啊。
赛罗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佐菲。
“大伯你发现什么了?”
荣鸟:……
佐菲:……
“你的停顿频率不对。”佐菲也是看出来赛罗没有危险了,“像是在听什么人指挥。”
赛罗的眼灯微微睁大。
但紧接着荣鸟又戳了他一下。
——回答要正式,他现在是在用警备队队长的身份问你。
赛罗清了清嗓子,把刚才那副被抓包的表情收起来,换了一个相对端正的站姿。
“报告队长。”他说,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,“我确实得到了协助。目前有一位人类与我建立了链接,成为我的人间体。在本次任务中,她提供了关键情报和战术支持。”
佐菲再次沉默了,三秒后,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那像是“我听到了什么?”和“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的混合表情。
“你的,”他顿了顿,“人间体?”
“是。”
“人类?”
“是,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类。”
“在你计时器里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个人类……还活着?”
赛罗:???
“当然活着啊,我把她掏出来打个招呼?”
荣鸟:……
佐菲:……
赛罗没等到下文,开始不耐烦了——荣鸟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往上窜,想说什么,但忍住了,又等了一下。
“具体情况,”赛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式,“回光之国后,我会提交完整报告,现在通讯环境下难以详细说明。”
佐菲看着他,良久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,尽快返回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赛罗戳了一下通讯器,挂断。
“呼——”
他收起通讯器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愿意和我回光之国吗?还是要回你自己的宇宙?”
赛罗询问他刚才突然想到的问题。
如果他的人间体要回家了,那这也会是场不可求的,一期一会的相遇吗?
荣鸟没想他急着结束通讯是为了问这个。
“我回不去了,赛罗。”她柔声说。
“没有任何存在能找到一个没有锚了的宇宙,我回不去了,我只能依靠你,赛罗。”她更详细的解释。
“我必须和你回光之国。”
“无论是这里的地球还是同族的人类我都不相信,”她说到这里带上了自嘲的笑,“在这个宇宙中我只相信光之国,我需要在光之国的庇护中了解这个宇宙,找到未来的生存方式。”
“……”
赛罗又说不出话了,想要安慰,想要承诺,可他想到她的眼睛。
明亮的、沉静的、把所有东西都压在最深处却还是透出一点光的眼睛。
「我的存在没有对你产生意义」
因为这句话,他的千言万语都汇成石头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该回光之国了,”他的人间体说,“别让他们等太久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,你会喜欢光之国的。”
金色的能量光球划过太空,在漆黑的宇宙中拉出一道璀璨的光轨。
奥特曼在宇宙的速度很快,尤其是光球的形态,几亿光年的距离在片刻后抵达。
荣鸟看见光之国越来越近——那颗翠绿的星球正在视野中缓缓扩大,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祖母绿。
建筑群的尖顶从星球表面刺出,在恒星的光芒下折射出冷冽的银辉。
她偏开视线,不去完整的看光之星,避免宏观效应的刺激。
虽然她的sam值已经锁定,但不代表精神上的伤害不存在,人类的灵魂脆弱,她的情绪会因此失控。
赛罗降落在奥特港口时,脚下的平台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,他微微屈膝卸力,随后站直身体。
周围有几道身影正在移动——港口的值守战士,巡逻归来的队员,还有一些正在等待起飞的年轻面孔,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,观仰年轻的英雄。
赛罗没顾上回应那些目光,一道金色的光芒已经笼罩了他。
那光芒温暖、柔和,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包裹感。它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,像母亲的怀抱,带着强大的治愈之力。
奥特之母。
赛罗刚意识到是谁,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,不是拉扯他,是拉扯他的计时器深处——他的人间体。
锚绷紧了。
那一瞬间,赛罗“看见”了它。
那条从荣鸟灵魂深处延伸出来的锁链,此刻正死死地扣在他能量核心的中心节点上,金色的治愈之力涌向那个节点,试图将荣鸟剥离,但锚纹丝不动。
像礁石对抗潮水。
像根系对抗风暴。
金色的光芒与无形的锚在那片看不见的领域里僵持了一秒、两秒——
然后光芒退去了。
荣鸟还在计时器里。
但赛罗感觉到了她的情绪。
恐惧。
不再曾经像潮水般缓慢蔓延又回落的恐惧,而是瞬间炸开的、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恐惧。
那恐惧从他的计时器深处涌出来,尖锐、滚烫、毫无防备,像一根针直直刺进他的感知里。
她被吓到了。
赛罗不知道她为什么吓到——奥特之母只会是想帮忙,想检查她的状态,想确认她有没有受伤,那是只会是好意,是关心,决计不会伤害她。
但赛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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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动了。
没有任何思考,没有任何犹豫:手从身侧抬起,掌心向下,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计时器上,五指微微收拢,形成一个保护的弧度,把那个位置完全罩住。
他的重心同时下沉,膝盖微曲,脊背微微弓起,双脚稳稳扎在地面上,那是本能的反应,是防御的姿态。
奥特之母的手停在半空,保持着刚刚释放完技能的姿势,她看着赛罗,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荣鸟蜷缩在计时器的光粒子深处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
那是什么?
那是什么?!
那股力量涌来的瞬间,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可在死亡之前,温暖的美好安全感裹挟了她的感知,微笑,幸福,快乐。
她飘飘然的笑着
然后比死更可怕——她在幸福中以为锚要被切断了,她以为她唯一的依仗,不可撼动的锚,会被那股温暖的金色光芒轻轻松松地——
但锚没有动。
锚还在。
天啊,天啊……
荣鸟在技能褪去后炸开的恐惧随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,她抬起头,透过计时器的光膜,看见赛罗的手正覆盖在上面。
那只手很大,比她的整个人还大,五指的轮廓隐约可见,每一根指节都带着战士特有的力量感,但此刻只是轻轻地收拢着,形成一个保护的弧度。
那种本能的、不容分说的保护欲。
“军长,怎么了吗?”赛罗下意识喊奥特之母银十字军军长的称谓,因为佐菲和希卡利分别站在奥特之母的两侧,严肃的看着他。
“我很抱歉,孩子。”玛丽难过的回答,“我没办法把人类分离出来,你们的链接太牢固了。”
“我很抱歉。”
“什么!?”赛罗没听明白,他被奥特之母的道歉吓了一跳,捧着计时器刷一下跳直了。
“等等——您在说什么?分离不出来怎么了?”
“赛罗。”佐菲上前一步。
“关于人类与奥特曼的融合,有一些你还没有学习到的知识。”
佐菲的目光移向计时器,然后又移回赛罗脸上。
“你融合的时候,没有受过任何训练。也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你该怎么做。”
赛罗愣住了。
“该怎么做?不就是——”
“把光给予人类?”佐菲接过话头,“毫无保留地给?”
赛罗张了张嘴。
“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,他们与我们是不平等的,我们不公平的比人类强大,我们的感知,我们的意识,我们的生命形态——都超出人类太多。”
“人类短短不到百年的生命会顷刻之间溶解,成为奥特曼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赛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收紧。
「我们的关系是畸形的」
“绝大多数人类,”佐菲说,“不会把那种状态视为活着。”
“所以我们制定法律,要求克制。”佐菲继续说,“每一个与弱小生物融合的奥特曼,都必须学会克制,把过于庞大的自己压缩成能够被承受的形状。”
“只做最浅薄的链接。”
“就算是这样,也是不公平的。”
“我们的存在会引诱人类。”
“同时人类会被光吸引,渴望融合进光,疯狂的迷恋着我们,因为人类太弱小,总是会被不可名状存在所震撼,产生爱,并为之付出微不足道的生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