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鲜为人知的知识,每个宇宙都都被规则束缚,祂们有一个锚。”
赛罗的身体停在太空中,计时器里的他盘腿坐着,手臂支撑在身后,抬头倾听人间体讲陌生的知识。
“锚是一个定点,牵引着它的宇宙。锚定在何处,宇宙便停留在何处。”
“但‘牵引’的过程危机四伏。宇宙太大了,有自己的时间线和无数的平行可能,任何碰撞,任何移动,都会带来连锁反应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停留的地方也未必安全。”
“比如我的宇宙——祂的锚点因为萨洛梅星人的实验,被你的宇宙的引力捕捉到了。”
荣鸟垂眼,望进他的眼灯。
“不久后,这里将会开启一道新的宇宙裂缝,连通到我的宇宙,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。”
“危险?”
“我的宇宙中孕育的生命还不够强大,不能和你的宇宙有任何接触。”
存在奥特曼的宇宙太危险了。这里的文明、科技、种族,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碾碎她的故乡。
连地球都是已经踏入星际时代的强大文明了。
她的宇宙本就自身难保,再和这里接轨——会被欺负得很惨。
连奥特曼的宇宙意识都不敢和自家孩子大小声,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炸。
“所以我的宇宙选择自救。”荣鸟说,“祂抛弃了锚。”
“只要抛弃锚,祂就不会再和任何宇宙接轨,抛弃所有时间线,抛弃所有平行可能——完全、独立、唯一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什么。
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那一层涟漪。
“从此只有祂自己,能决定自己的命运。”
“我的宇宙渴望自由,孤独与流浪。”
“嗯……是很有个性的宇宙。”赛□□巴巴的说,有点不知所措。
人间体在说起自己的宇宙时的神情太奇怪了,好像一下子看到很遥远的地方。
在赛罗的计时器里,人间体站在星光里,白色的冲锋衣被远处的恒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。
……人类的情感都这么充盈复杂的吗?
长生种无法理解。
荣鸟平静地微笑:“请不要硬夸它,那是个非常混蛋的宇宙。”
赛罗……赛罗擦了下鼻子。
“总之——为了摆脱锚,宇宙意识把锚完整地给了我。”荣鸟耸了耸肩,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代替祂被牵引到这里,又解决了萨洛梅星人。”
“以此作为跳板,我的宇宙如愿以偿了。”
她飞快地掠过这个话题,抬起头看他。
“这就是全部的来历了,赛罗,然后就是我所作所为的原因。”
赛罗挑眉,想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。
“当时的我在萨洛梅星人的军事星球上,一旦被发现,要么死,要么被送进实验室。”
她声音平稳,让人完全无法猜测当时是何种心情。
“唯一办法便是向你求助,可我知道未来的发展。”
“在没有我的故事里,平行世界的盘龙号坠毁,成员们在帮助你战斗的两周中接连消散,只剩下雷蒙和日向船长。战斗仪被夺走,哥莫拉被改造成机械兵器。”
赛罗的眼神一下子变了,计时器里的他缓缓站起身。
“而你本宇宙的盘龙号接收到平行次元盘龙号的求救信息,前来帮忙,但只有雷蒙和日向船长两人。”
“后续你们苦战,但你因为336小时的车轮战消耗,陷入下风,等离子火花刀在战斗中脱手,你被黑暗洛普斯打入异次元空间,濒临死亡。”
“雷欧恰好捡到了等离子火花刀,用披风追去异次元帮助你,同时在切尼,黑暗洛普斯觉醒意识脱离萨洛梅星人的掌控,炸毁实验基地。”
“将死的萨洛梅星人告诉了日向船长黑暗洛普斯的来源。”
“黑暗洛普斯赛罗不是萨洛梅星人的产物,他是从这个奇异空间中捡回来进行改造的。”
“之后你在雷欧的帮助下重回切尼后,黑暗洛普斯篡改机械哥莫拉的权限,你和两个雷蒙并肩作战,获得胜利。”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至此平行宇宙盘龙号全员消散。”
赛罗没有动,从荣鸟的角度能看见他的眼灯像两把锋利的金黄匕首。
他紧握着双拳。
“黑暗洛普斯不接受战败,自爆毁灭这片空间,你和盘龙号没能逃走,全部被歼灭在了爆炸里。”
荣鸟说到这里,有点想说的严重点,突出自己的功绩,但又觉得没必要。
她不想对赛罗撒谎。
“好在——”荣鸟的语气放缓,“随着宇宙修复,两个盘龙号和你都被复活了。”
“此次黑暗洛普斯事件结束。”
荣鸟停下,给了赛罗一些缓和情绪的时间,才继续解释。
“你不能在机械奥特兄弟的围攻下一边保护我,一边听我说情报和计划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不能放弃挣扎,等你战胜敌人后、宇宙恢复我——鬼知道那时候我会出现在哪里?要是直接暴露在太空中,就死定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坦然。
“所以我只能强买强卖,碰瓷成为你的人间体了。”
“能做到的原因是:束缚宇宙的规则,并不适用于人类,钻了这个漏洞,锚的力量能为我所用。”
“你我的灵魂被锚定,必须一心同体。”
她抬起手,把变身器举到眼前,星光在金色的镜片上跳跃。
“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剧情的惯性,创造出新的结果。”
她放下手,看向赛罗。
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着,像深井里倒映的月光。
“而你已经尝到我的果实了,赛罗。”
她太弱了,要拼命豪赌一场,才能站上棋盘,拥有选择的资格。
但这不代表她没有价值。
多令人骄傲,初次面对宇宙的人类作出至关重要的决定,逆转一整个故事。
赛罗看着他的人间体。
精神世界因为情绪波动而飘荡起清风。
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短发,看着她身后那条轻轻摇曳的长辫,看着她冲锋衣上那面不知来历的红色小旗,看着她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啊……是啊。”
“荣鸟,”少年笑起来,说着荣鸟说过的话,声音像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能遇到你,真是太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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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被风吹散的云露出后面的晴空,情绪在这一笑里显得很轻。
他站在那里,肩胛的线条笔直,外界的星光落在他脸上,碎成一片温暖的光晕。
他看起来有种超脱物种的美丽,
人类被外星人的美貌晃了眼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“你不生气了?”
荣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试探。
赛罗嗤笑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锋利,像刀刃擦过磨刀石。
外界的他偏过头,眼灯的光芒斜斜扫过来,落在他自己指尖点着的计时器上,是她所在的地方。
“不然呢?”
加计时器里的他反问,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,还有某种更锐利的东西。
“你一开始就道过歉了。而且理由充分。再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整个身躯压过来,那张年轻的脸凑近人类,近到荣鸟能看清他眼灯每一道棱面的反光。
肩胛的线条绷紧,脊背微微弓起,像一头随时会扑向猎物的猛兽——满是战士面对危险时的锐利感。
“我能拒绝吗?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,一字一句。
“那个强制性的锚,嗯?”
荣鸟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原谅,”赛罗盯着她,“你就会改吗?”
沉默。
她其实挺高兴的。
高兴他发现了一直没说出口的事,这说明他聪明,敏锐,不会被怜悯和弱小麻痹。
她高兴,所以面上带了笑。
人类的身躯总带着脆弱的血肉感,微笑时,眉眼弯起来的弧度更是柔和了气质,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某种温驯的气息,将弱小放到最大。
“我不会,但那又有什么用呢?它只能做到将你束缚在我身边,只能保护我不与你完全融合。”
“就算是强买强卖我也付出了足够的报酬。”
“我是有价值的,赛罗。”
她喊他的名字,脸上的笑容依然在。
“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,我们享有的筹码的大小。”
“它能阻止你拒绝我使用你的力量吗?它能阻止你杀死我吗?”
“不要说你不会那么做,赛罗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湖面。
“你的善良不能成为我的权利。”
“那是卑劣的。”
“我们的关系是畸形的。”
赛罗看见人间体眼睛里的光点沉了下去。
不是自卑自厌,是清醒,是自知,是早就想清楚这一切之后剩下的冷漠平静。
“不要原谅我。”
边界不再透明,隔绝赛罗一切感知的白色发荣滋长,从内部遮挡住了荣鸟的精神世界。
“我的存在没有对你产生意义。”
锚更深的,更深的在她的灵魂中下沉。
不要再想要吃掉我了。
一切侵蚀退散,荣鸟眼中的宇宙回归黑暗。
赛罗收回压在计时器上的手,计时器中的他消失,荣鸟所不能见的星光从背后落下来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。
“这就是你所恐惧的吗。”
“……那可实在太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