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勇的暖饮进货被赵思雨往后推了一天。张勇从超市后门探出头，手里还举着那个新暖饮样品，一脸不情愿。
“为啥推啊？我跟供应商都约好了。”
“周末客流量大，你们两个都不在，谁帮我端馄饨？”赵思雨头也不抬，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可以叫孙浩来帮忙啊。”
“孙浩在老方面馆学厨，周末正是最忙的时候。你把人家的学徒工当临时工用，方老板那边怎么交代？”
张勇想了想，嘴张了张又合上，转身回超市理货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关莹把佳美的资产清单发到了我邮箱。我泡了杯茶坐在卡座里翻，清单列得很细，不动产、商标专利、设备折旧，每一栏后面都标着当前状态：冻结的、争议中的、已确权的、待评估的。关莹在邮件末尾写了一行字
“关从德手里的几份协议我已经扫描了，原件在踏空保险柜。他最近在接触的买家姓刘，做餐饮连锁的，对城西那块地很感兴趣。那块地是佳美早期用来建中央厨房的，后来被丁建国通过代持转到了关从德名下。现在第一步得把权属争议提交仲裁。”
我回了她一句：“仲裁材料我来准备，你把那块地的原始出让合同和关从德的代持协议复印件发我。”她很快回了，附件里整整齐齐十几份文件，每份都按日期编号，最早的落款是我还没认识她的时候。我翻到那份代持协议，关从德的签名歪在纸页右下角，墨迹洇开了一点。
赵思雨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两杯水，搁了一杯在我手边。她看了眼电脑屏幕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关莹姐发来的？”
“嗯。佳美的资产清单。”我把城西那块地的事简单跟她说了，“关从德当年一分钱没出，只签了个名，现在拿着那份代持协议想卖给一个姓刘的。关莹要赶在他出手之前启动仲裁。”
“那不就是自己的钱被人偷了，还得自己证明钱是自己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把腿蜷起来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关莹姐这些年翻了多少旧文件才翻到这些。”
“从他爸离开那年算起，五六年了。”
赵思雨没再说话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中午上客前，沈万宏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“关莹跟我说了佳美确权的事。城西那块地我熟，当年万宏贸易跟佳美在旁边做过联合物流仓储，国土局的原始档案我还有备份。关从德找的那个姓刘的我也认识，做连锁面馆起家，胆子不大，不敢碰权属有争议的地。仲裁程序一启动，他自己就会退。”
“关从德手里没了买方，那份协议就是废纸？”
“对。到时候你再代表关莹跟他谈协议转让，价格就不是他说了算了。”
“沈总，还是您懂得多，这方面我真得向你学习。”
“你小子不用拍我马屁，我已经老了，折腾不了几年，而你不一样，彻底拿下安庆街不说，还顺利赢得了赵凌风的认可，爱情事业双丰收啊！”沈万宏难得跟我开起玩笑。
跟沈万宏聊了几句后，我便挂断了电话，我把沈万宏的话转给关莹，关莹则是立马回答道
“国土局的原始档案我去调，踏空法务那边仲裁申请已经在写了。关从德那边你先别联系，等仲裁启动再说，让他先着几天急。”
“他不会狗急跳墙？”
“他不会。他只会在原地转圈，转完了往赢家那边滑。以前他往丁建国那边滑，现在丁建国倒了，他只能往我这边滑。”
傍晚，孙浩来食堂吃馄饨。现在他在老方面馆学厨，每天站十几个小时，手指上贴了两块创可贴。赵思雨给他多舀了两个馄饨，他低头吃完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。
“王德才昨天来面馆吃面，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信封没封口，里面一张对折的信纸，一份担保协议的复印件。信纸上只写了几行字，笔迹很用力：“担保协议的事谢谢你们没有追究。那些录音我已经全删了，手机相册也清空了。以后不会再有新的担保。保重。”
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。赵思雨在旁边看了一眼，问王德才现在怎么样。孙浩说他在一个民办学校找了份教务工作，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，后座上绑着个保温饭盒。孙浩说他以前觉得王德才这辈子都不会变，但现在觉得人能变，就是变的契机往往是走投无路。
“嗯，既然他已经把信封给出来了，咱们就可以走程序了……孙浩，你都想好了是吧。”
“嗯，想好了。”孙浩很平静地回答。
仲裁申请书递上去的第三天，关从德的电话就打到了关莹那里。关莹给我转述的时候语气很淡，说她二叔在电话里说了不到三分钟，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协议的事能不能坐下来谈。
“你怎么回他的？”
“我说谈可以，带上你的代持协议原件。他说行。”关莹顿了一下，“他答应得太快了。我认识他这么多年，他每次答应得快的时候，背后一定还有没说完的话。”
“他还想磨什么？”
“他想保留城西那块地的一部分收益权。不是所有权，就是每年利润分他一点。他知道地是佳美的，现在没资格要，就想让我签个长期顾问合同，把收益换个名目继续拿。”
“你不想给。”
“对。但我不确定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我恨他。他当年配合丁建国把我爸签的协议转出去，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他。可要是不给他留一点台阶，他会不会干脆破罐子破摔，把仲裁拖得更久。”
“他不会。他这人怕丢面子，更怕丢钱。仲裁拖下去他那几份代持协议全得翻出来，不光城西的地，之前从佳美拿的其他利益也藏不住。他不是不想闹，是不敢闹。”我停了一下，“但你要是觉得给他个台阶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，那就给。不是因为他值，是你不用再把精力耗在他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