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凌风的车停在食堂门口的时候，韩叔正端着紫砂壶催张勇落子。张勇蹲在棋盘前面抓耳挠腮，赵思雨在旁边剥橘子，剥好了分一半给王梓，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们闹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没点。
车门开了。赵凌风先下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比上次剪短了些。他关上车门，往食堂这边看了一眼。副驾驶的门也开了，沈万宏从车上下来。
张勇手里的棋子差点掉进棋盘里。赵思雨剥橘子的动作停了，她把最后一瓣搁在棋盘边上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皮。
“你爸怎么跟沈万宏一块来了？”张勇压低声音问我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烟揣回兜里，走下台阶。
赵凌风没急着说话，沈万宏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出来。沈万宏看了我一眼，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赵凌风开口，语气跟以前一样淡。
我领他们进了食堂。张勇已经把靠窗那张桌子收拾干净了，韩叔的棋盘挪到旁边桌上，茶壶也端走了。赵凌风坐下，沈万宏坐他旁边，我在他们对面坐下。赵思雨犹豫了一下，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丁建国的案子结了，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。”赵凌风把手搁在桌上，手指交叉，“沈万宏是我的人。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我看了沈万宏一眼。他端着赵思雨之前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让他去接触赵红博，断货，压货款，逼赵红博去找丁建国求救——这个局是我布的。”赵凌风说，“两个目的。第一，把丁建国从暗处逼出来。第二，看看你在压力面前能不能沉住气。”
“考验我？”
“对。”沈万宏把杯子搁下，接过话头，“我之前跟你说那些话，一半是真的，一半是试探。说你干得不错是真的，说我想看看你在安庆街能撑多久也是真的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你撑住了。不但撑住了，还让王大春进了会所，让孙浩拍了担保协议，跟关莹把佳美的证据链也补齐了。我在商圈混了这么多年，像你这样用几个人就撬动整个局面的年轻人，不多。”
赵思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，听到这里忽然开口：“所以从头到尾，赵红博被断货、茂源开业就断粮、宋明德催债——这些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？”
“大部分。”赵凌风没有回避女儿的目光，“但赵红博自己拖王德才下水、逼周国栋签授权书，这些是他自己的选择。我们只是在他选择的基础上，让每一步都通向同一个结果。”
“那当初逼我和陈凡分手呢？”赵思雨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我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，“也是你的计划？”
食堂里安静了好几秒。赵凌风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又放下。
“是我让老沈找人给你递了那句话——‘赵红博要拿你和关莹当跳板进踏空’。那句话是真的。但我没跟你商量，直接让你做了选择。”他看着赵思雨，“这件事我做错了。不是错在拦着赵红博，是错在没问你。”
赵思雨没接话。她把桌上的橘子皮拢到手心里，一片一片叠好。
“今天来，不是翻旧账的。”赵凌风转向我，“丁建国倒了，安庆街的局面稳了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食堂照开，超市和KTV继续做。茂源那边新店长接手了，王大春的安保公司刚起步，孙浩在老方面馆学厨。安庆街的生意我不打算放。”
“行。”赵凌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，推到我跟前。不是那种烫金的名片，是一张素白的硬纸片，上面只有一个座机号码，“这是我私人号码。以后安庆街的生意，需要托底的，打这个电话。”
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，揣进兜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凌风站起来，扣上外套扣子，“你和思雨的事，从今天起，我不再过问。你留在安庆街也好，回上京也好，都是你自己的选择。我不会再替你铺路，也不会再拦你的路。”
他说完看了赵思雨一眼。赵思雨没抬头，把叠好的橘子皮一片一片放进空杯子里。
沈万宏也站起来，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关莹那边你记得给她打个电话。她把佳美的证据链交上去之后专案组找她核了三次，每次都是一个人去的。踏空现在稳了，她不用再为旧账熬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对你不只是旧情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。赵凌风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赵思雨忽然开口了。
“爸。”
赵凌风回过头。
“下次来不用带沈总。我们食堂没有商务座，只有馄饨。芹菜猪肉的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，“爱吃不吃。”
赵凌风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然后他推开门，和沈万宏一前一后上了车。尾灯在安庆街的路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，拐过街角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