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导说那个被骂的小哥挺有观众缘,让我考虑给他单独出一期。”方姐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,赵思雨笑得肩膀直抖。张勇正蹲在门口啃苹果,听见这话苹果差点掉地上,说方姐你别逗我,我一个开超市的上什么节目。方姐说没逗你,弹幕上有人问那个被骂的小哥有没有女朋友。张勇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,赵思雨替他回答:他有喜欢的人了,正在攒表现分。张勇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,转身回超市理货去了。
方姐走了之后食堂里安静下来。赵思雨把账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我把关莹那边传来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沈万宏的货已经进了茂源冷库,宋明德的审计突然通过,这两件事撞在同一天绝不是巧合。丁建国没在茂源的工商档案里找到漏洞,暂时卡不住赵红博的喉咙,所以换了个打法,用放款来稳住他,别让他彻底倒向沈万宏。但这只是缓兵之计,丁建国不会到此为止。
我刚要把这事跟赵思雨说,手机先震了。关莹打来的,声音很沉:“丁建国动手了。城北冷链物流园区突击检查,所有企业的环保排放都被查了,宏盛冷链首当其冲。同时茂源被消防、食药监、街道办联合上门,消防通道宽度差了两指,健康证有两张过期三天,进货台账有两笔日期写串了行。每一条都不致命,但数条并罚,停业整改七天。”
“这是连环套。物流园区卡沈万宏,门店卡赵红博,上下游一起掐。”
“对。沈万宏那边我已经通知了,他在物流园区经营了这么多年,每道手续都合规,检查组应该查不出大问题。但茂源这边的整改通知已经下了,七天不能营业。”
“宋明德那边什么反应?”
“暂时没动静。他上次被你拿住了要害,这次丁建国逼他出手,他应该只是在执行,没有主动加码。”关莹停了一下,“沈万宏说这是个信号。丁建国急了,才会同时动两条线。一急就有破绽。他让你盯住茂源和会所的动静,赵红博手里还有账本,丁建国最怕的就是那个。”
挂了电话,赵思雨已经把账本合上了,靠在椅背上看着我。
“丁建国动手了。城北物流园突击检查,茂源被消防、食药监、街道办联合上门,停业整改七天。”
“他这是要两边一起掐。”
“对。物流园卡沈万宏的供应链,门店卡赵红博的现金流。两边同时下手,不让沈万宏的货进茂源,也不让茂源开门接客。”
“那赵红博现在怎么办?”
“物流园那边沈万宏应该能扛住,他这些年把手续都办得滴水不漏。但茂源这七天跑不掉——消防通道确实差了不到两指,健康证确实过期了两张,台账确实写串了行。每一条都是事实,每一条都不致命,但数条并罚,申诉都没用。”
赵思雨沉默了一会儿,把腿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:“丁建国这是在逼他回去求饶。茂源停业七天,流水断一周,之前提价稳住的局面全白费了。赵红博要是扛不住,就得去找丁建国服软。”
“丁建国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但他算漏了一件事——赵红博现在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被断货逼得走投无路的赵红博了。他手里有沈万宏的供应链,有宋明德的贷款,有茂源提价之后稳住的客流基础。停业七天当然疼,但疼不死他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干嘛?”
“王大春说他在茂源门口贴了整改通知,然后回会所了。一个人在办公室,把这段时间的文件柜钥匙、茂源财务凭证、联名函草稿全部整理了一遍。他给新店长打了电话,让她这七天把员工健康证全部重办,消防通道重新划线,台账全部重做。他跟新店长说了一句话——七天之后茂源重新开门,少一样我找你。”
赵思雨听完,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:“他这是在用丁建国打过来的拳头练自己的肌肉。停业七天,正好把之前来不及补的窟窿全补上。”
“对。所以丁建国这次出手,看着是进攻,其实是露怯。他要是有把握一击毙命,就不会同时动两条线。两条线一起动,说明他怕了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,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:“那宋明德呢?他这次跟着丁建国一起动手,赵红博会不会把他也算进账里?”
“宋明德这次只是执行,没有主动加码。他上次被赵红博拿住了要害,这次丁建国逼他动手,他不敢不做,也不敢做绝。他现在是两头怕——怕丁建国发现他上次松口是因为赵红博拿住了他的把柄,又怕赵红博真倒了丁建国下一个清算的就是他。”
“那他最后会站哪边?”
“谁赢他站哪边。这种人永远不下死注,永远给自己留一扇门。丁建国赢,他就继续当丁建国的白手套。赵红博赢,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指证丁建国以换取从轻处理。他墙头草当了一辈子,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选了。我猜他最后会帮赵红博——不是因为良心发现,是因为赵红博手里有能毁了他的东西,而丁建国没有。他怕赵红博,比怕丁建国多。”
赵思雨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行。那咱们就等七天。七天之后茂源重新开门,看丁建国还有什么招。”她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你跟沈万宏说一声,物流园那边如果有后续检查,让他把宏盛冷链的资质提前复印几份备着。丁建国这次没撕开口子,下次可能会换别的由头。”
我拿起手机给沈万宏发了条消息。他回了一个字:嗯。
第二天上午,王大春发来消息,说茂源的整改已经开始了。新店长带着员工重新划消防通道线,每一条线都用卷尺量过,比规定宽度多留了三指。健康证全部重办,过期的那两张已经去卫生防疫站补了。台账全部重做,新店长把之前写串行的两笔用红笔圈出来贴在墙上,说以后谁再写串就自己掏钱重印。赵红博上午来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说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