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下午他又去了城北物流园，沈万宏那边检查结果也出来了，宏盛冷链排放达标，周国栋的冷库资质齐全，检查组结论是“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”。赵红博在沈万宏办公室坐了一下午，两个人关着门，王大春守在门外。
傍晚方姐又来了一趟，带了个新消息。专题片下周播出，但在这之前，台里另一个民生节目想先做一期安庆街的商业生态调查，其中会提到茂源被停业整改的事。方姐说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以犀利著称，如果让他们抓着茂源被停业的事做文章，可能会把丁建国背后的小动作也牵扯出来，问我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规避的。我说不用规避，如实报就行。方姐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多问，起身走了。
方姐走后，赵思雨从账本里抬起头来，笔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又搁下。
“这个民生节目的主持人我听说过，确实不好惹。他要是真把茂源停业的事往深里挖，丁建国那些小动作藏不住。”
“藏不住正好。丁建国最怕的就是曝光。他在上京藏了二十年，靠的就是没人敢把他放在明面上说。这次茂源停业，消防、食药监、街道办同一天上门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背后协调。媒体只要把时间线一拉，谁在整茂源、谁在整沈万宏，全得摊在太阳底下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不主动爆料，也不拦着。方姐刚才问我要不要规避，我说如实报。媒体的事交给媒体，我们的事是把证据链补齐。关莹那边的佳美代持证据已经完整了，沈万宏手里有万宏贸易当年被逼退的协议，赵红博的账本原件还在他手上。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，丁建国跑不掉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，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，拿起笔在日期栏上写了个数字。
“那这七天，咱们就等着？”
“不等。茂源停业七天，赵红博在补窟窿，沈万宏在扛物流园的后续检查，关莹在盯宋明德。我们这边能做的事就是稳住食堂和超市，别让丁建国觉得我们慌了。他这次同时动两条线，就是想逼所有人一起乱。我们越稳，他越没底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何师傅的货车准时停在食堂后门。赵思雨拿着进货单对了一遍，芹菜、荠菜、猪肉，数量都对，芹菜比上次还嫩。何师傅说这批芹菜是从城南一个种植户手里现割的，凌晨五点下地，露水还没干。赵思雨在单子上打了个勾，让张勇搬进冷库。
中午的客流稳中有升。王梓那条调馅视频的后续流量还在，方姐的专题片预告也挂出来了，食堂的抖音号粉丝破了六万。赵思雨让大姐多备了十斤荠菜猪肉馅，说晚上有个老街坊要带一大家子来给孙子过生日。张勇在旁边插嘴说那是不是得送碗长寿面，赵思雨说馄饨店送什么长寿面。张勇说那送个荷包蛋也行，赵思雨说荷包蛋的钱从你暖饮利润里扣，张勇立马不吭声了。
下午王大春发来消息，说茂源的消防通道线已经重新划好了，每一条都比规定宽度多留了三指。健康证全部重办，台账全部重做，新店长把那两张写串行的旧台账用红笔圈了贴在墙上，说以后谁再写串就自己掏钱重印。赵红博上午去转了一圈，还是什么都没说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“他这几天话越来越少。”王大春说。
“不是话少，是他在算。停业七天，第一天补消防，第二天补健康证，第三天补台账。他把每一天都排满了。排满就不会胡思乱想。”
“物流园那边的检查呢？”
“沈万宏扛住了。宏盛冷链排放达标，周国栋冷库资质齐全，检查组没查出问题。丁建国这次想从物流园撕开口子，没撕动。不过他不会善罢甘休，下一步可能会换别的由头。”
关莹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。她的声音比前几天轻松了些，说宋明德那边有动静了——沈万宏让老马去融信门口蹲了两天，拍到了宋明德进出丁建国办公楼的照片，时间线跟茂源被调取工商档案的日期完全吻合。
“沈万宏要用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他要把这些照片和物流园突击检查的整改通知放在一起，证明丁建国在同一天内同时对他和赵红博下手。这不是巧合，是公器私用。丁建国在上京的关系网虽然深，但这种证据一旦曝光，没人敢替他遮。”
“沈万宏要出手了？”
“他在等。等茂源重新开门，等赵红博把茂源的窟窿全补上，然后把所有证据一起放出去。到时候不是丁建国逼赵红博，是沈万宏逼丁建国。”
我把关莹的话在脑子里串了一遍。沈万宏等了很多年，等的就是一个能把丁建国所有退路同时堵死的时机。这次丁建国先出手，反而给了沈万宏反击的支点——物流园检查、茂源停业、宋明德调取档案，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，时间线一旦公开，丁建国的动机就昭然若揭。
晚上食堂打烊后，我把这些事跟赵思雨说了。她听完把账本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两条腿蜷起来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“丁建国这次是真的急了。他以前从不亲自下场，这次同时动两条线，说明他怕赵红博跟沈万宏联手。”
“对。还有一个原因——他怕沈万宏手里的证据。那份协议一旦公开，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全得翻出来。”
“那宋明德会不会先跑？”
“跑不了。沈万宏让老马拍了他进出丁建国办公楼的照片，他就算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。他现在的处境比任何时候都尴尬——丁建国逼他动手，赵红博手里有他的把柄，沈万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是三面夹击，往哪边跑都是死路。”
“那他会不会狗急跳墙？”
“不会。他这种人不跳墙，他滑。他会选一个最安全的角度，慢慢往那边挪。我觉得他最后会倒向赵红博——不是因为良心发现，是因为赵红博手里能毁了他的东西，丁建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