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春的消息是下午发过来的。他说赵红博去茂源看了新菜单的执行情况,在后厨站了一会儿,又去前厅看了一眼翻台的数据。提价之后客流确实波动了几天,但现在已经回到之前的水平。赵红博看完数据,跟前台收银说以后每天打烊后把流水单独备份一份给他。前台问为什么要多备份一份,他说不用管原因,照做就行。
茂源提价之前客流先掉了几天,然后慢慢爬回来,这说明客人对他的价格不是完全没有容忍度的。低价促销拉来的人走了一部分,但留下来的那些是真正愿意为他的菜品买单的。他现在要求每天备份流水,说明他把茂源的每一分钱进出都盯得比以前更紧。他不是一个会盯这些细碎东西的人,以前他眼里只有大数字和大方向,现在连收银备份都亲自过问。
孙浩傍晚也发了条消息,说王德才今天又去了学校,开了教研会,还跟同事开了句玩笑。中午在食堂吃了两碗饭,孙浩说看着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。放学的时候他甚至自己拿起包,跟孙浩一起走回去的。孙浩说他走路的步子之前都是碎的,昨天今天突然连贯了。
王德才开始正常生活,说明宋明德那边逼得没那么紧了。赵红博去融信谈了两个小时,把宋明德这条线暂时稳住了,担保人这边的施压也跟着放缓。王德才喘了口气,从软塌塌的状态重新站了起来。
晚上食堂打烊之后,赵思雨把账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。
“今天馄饨卖了多少?”
“一百二十多碗。芹菜猪肉最先空,大姐说今天有个老街坊带了孙子来,小孩子一口气吃了两碗。”她把账本往前翻了翻,“张勇今天倒表现不错,没有偷吃辣条,还帮大姐搬了两箱货。”
“那是因为王梓明天还要来补镜头,他在攒人品。”
“拍个棋摊能补两次镜头,王梓对韩叔是真爱。”赵思雨笑了一下,把腿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,“你说王德才开始正常吃饭了,是不是宋明德那边松口了?”
“赵红博去融信谈完之后,宋明德没再挨个给担保人打电话。王德才连着两天去学校,开会、吃饭、跟同事开玩笑,走路步子也稳了。之前他手抖、忘东西、把自己关书房里,全是宋明德逼的。现在压力一松,人就慢慢回来了。”
“那他之前撕掉的那些东西,会不会后悔?”
“后悔也没用。他撕掉的可能是副本,也可能是他认为不重要的东西。真正能保命的他不会撕。孙浩说他现在还时不时翻手机相册,那个习惯没改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,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:“孙浩最近状态怎么样?”
“比以前稳。他以前每条消息都追问我怎么办,现在话少了,该盯什么盯什么,该传什么传什么。王德才去学校他跟着,回来他也在旁边。他以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现在是蹲在笼子上看门的。”
“他倒是一步步走出来了。”赵思雨把笔搁在账本上,“你说王德才知道孙浩是你的人吗?”
不知道。王德才现在对孙浩不设防,但他也不信任任何人。他跟孙浩说不好意思,是因为孙浩给他端了水。他让孙浩坐,是因为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这些动作不是因为信任,是因为他身边没别人了。孙浩现在不是他信任的人,是他唯一的选项。”
赵思雨听完没马上接话,把笔在指间转了两圈,然后在账本空白页上画了个圈,又在圈里点了个点。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专注,好像账本上那个圈和点能帮她理清楚什么。
“那王德才要是有一天知道孙浩是你的人,他会怎么样?”
“他不会知道。能让他知道的那天,王德才已经没有价值了。他和赵红博的事迟早要翻出来,到那时候孙浩的任务就结束了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,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行了,我上楼了。明天王梓还要来补镜头,说上次拍的馄饨皮特写光线差了一点。韩叔又得多切几遍皮。”
“韩叔最近切馄饨皮的频率快赶上包馄饨的频率了。”
“那是他心甘情愿。王梓夸他手稳,他就乐意多切几遍。”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,“你上次说沈万宏还欠你一个人情,他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?”
“没有。他就上次打了个电话问赵红博的动向,我把他要的营业数据发过去了。他看完回了一句‘还行吧’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沈万宏这个人做事从不一次性把话说全,他大概在等赵红博先乱阵脚。”
“那赵红博现在稳住了,他等什么?”
“等丁建国出手。沈万宏设局的时候就知道丁建国不会看着儿子翻身不管。宋明德这条线赵红博稳住了,丁建国就得换别的招。沈万宏等的是丁建国的下一招。两个老狐狸在下棋,赵红博是棋盘,我们连棋子都不是,是蹲在棋盘旁边看的人。”
赵思雨停在楼梯上,手搭着扶手,偏过头看我:“那你甘心就看吗?”
“不甘心也得看。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——宋明德刚松口,茂源刚提价,赵红博的现金流才缓过来一口气。丁建国还没出招,沈万宏也在等。这时候跳进去,只会打乱所有人的节奏。”
她听完这句话没再问,转身上楼,脚步声一级一级踩得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