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薇在旁边插了一嘴,说如果茂源倒闭了,赵红博会不会把会所直接转让,卷一笔钱离开安庆街。我说有可能。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先撑到实在撑不下去了再宣布茂源结业,把会所留着当最后的退路。毕竟他在茂源身上填进去的钱已经太多,不到断了最后一口气,他不会喊停。
孙浩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多发过来的。他说王德才今天没去学校,一个人待在自建房的书房里,把门反锁了。孙浩试着敲了两回门,第一回里面没动静,第二回王德才说了句“别进来”,声音哑得像是哭过。孙浩把晚饭放在门口,半小时后去看,饭没动。
我问孙浩王德才这几天有没有跟赵红博联系。孙浩说他翻过王德才的通话记录,最近一周没有任何赵红博的来电,倒是有一个座机号码反复出现,他查了一下,是融信资本的前台总机。宋明德的人在找王德才。不是赵红博找,是宋明德直接找。
我让孙浩把那个座机号码发过来,转给了关莹。关莹很快回了:那个号码确实是融信资本的前台,但她查到最近一周从那个号码打出去的电话,除了王德才,还有三个担保人——都是赵红博之前签过短期合同的供应商和合伙人。宋明德在收网。他拖赵红博的贷款,却主动找担保人催款,明显是在倒逼所有跟赵红博签过担保协议的人向赵红博施压。王德才被找上只是第一个,后面还有一串人,这些人要是同时找赵红博要说法,他的处境会一下子艰难好几倍。
我把孙浩的消息和关莹的分析合在一起,给王大春发了条消息,提醒他留意赵红博接下来的电话往来,特别是那些突然找上门的担保人。王大春回了几个字,说他这几天本来就在办公室帮他挡各种电话,会留意。
第二天中午,王大春发来消息,说赵红博接了个电话之后情绪很差,没摔东西也没骂人,就是坐在椅子上把手里那支笔来回折,折断了丢进垃圾桶。王大春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不止一支笔,他估计是最近折断的全都攒在一起。赵红博抬头问了他一句,会所的经理昨天是不是又在抱怨茂源抽走太多现金。王大春说是,经理说这个月会所的酒水进货钱都被压了,供应商在催款。赵红博说让他再忍几天,王大春没追问几天是几天。
我把王大春的消息跟关莹在电话里对了对。关莹说宋明德那边的节奏明显加快了,找人催担保人、压茂源的营业数据,每一步都在把赵红博往墙角逼。她担心王德才那边如果顶不住,那份一百万担保协议一旦被宋明德起诉到法院,王德才的校长位置就保不住了。我说王德才现在已经不是校不校长的问题,他是整个人都被这份担保拖垮了。孙浩说他最近不敢去学校,也不敢回家,躲在自建房里反复翻他自己的手机相册。他手机里多半是当初被赵红博威胁的证据,但他说什么都不肯交出来。
赵思雨在旁边听见我和关莹的对话,等我挂了电话,她说了句王德才这种人最可悲,明明是被害者,却因为自己也不干净,连求救都不敢。我说他当初被赵红博拖下水,现在宋明德又来扯他的腿,他两边都不是对手。赵思雨说那就让他继续躲着,他手里那些东西早晚会有人替他拿出来。
下午王大春又发来两条消息,说赵红博让他去约方老板,商量两个人联名给融信资本发一封书面函,要求重新核定利息计算方式。王大春去约了,方老板愿意联名,还说如果能再拉一个被融信坑过的商户,三个人的话分量更重。王大春把这话转给赵红博,赵红博让他去联系一个在城东开火锅店的姓郑的老板,之前也被宋明德放款套过利。王大春跑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三家联名的书面函草稿拿到手,交给赵红博过目。赵红博看完之后自己用笔在上面改了好几处措辞,改完让王大春拍照留底,明天由方老板亲自送去融信。
这件事是赵红博这几天里唯一主动出击的动作,不是对着空气发火,是把几个被他之前跟宋明德合作时牵连的人组织起来反击。关莹在电话里说赵红博这一步让他意外——他被丁建国提供的贷款渠道反噬,居然还有余力拉拢同样被害的老板向宋明德施压。赵思雨说这说明他不甘认输,也侧面说明他更恨他爸。我想了想,说与其说恨,不如说他发现丁建国给的每一条路都通向同样的绳子,他终于不想再套了。
晚上孙浩发来消息,说王德才终于在书房门口拿起了那碗凉透的晚饭,吃完自己把空碗送到厨房水池里,还跟孙浩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。孙浩在这三个字里感受到的不是礼貌,是一种泄了气的平静。他说王德才在书房里把什么东西撕掉了,他看见垃圾桶里有碎纸片,没去翻,也不想翻了。他问我这样对不对,我说你不用翻了,王德才撕掉的可能是他认为保不住的东西,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自己知道藏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