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。他说前厅客人催菜的情况太严重，后厨出餐速度跟不上，让我先把这个理顺。还有就是看住新店长，别让她又被客人骂哭了。”
“新店长被骂哭了？”
“昨天的事。有个客人嫌菜量少，新店长给他换了一份，他还不满意，说换了也少，拍桌子骂人。新店长没顶住，哭了。赵红博知道了没怪她，只是让我过去盯着。”
赵红博没怪新店长。这人对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宽容过？以前在会所，安保犯错他直接扣工资，服务员上错菜他当场骂人。现在店长被客人骂哭了，他没说一句重话，还派王大春去给她撑场子。不是他变宽容了，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挑了。茂源现在这个烂摊子，肯留下来干的人都不多，他有脾气也不敢撒。
“孙老板那边呢？”
“昨天又送了两车货。我按你说的，一箱一箱开，挑了将近三分之一退回去。孙老板脸都绿了，说这样他没法赚钱。我说你之前的货什么质量你自己清楚，现在退你三分之一已经是给你面子了。他没再吭声。”
“三分之一他还能忍？”
“不忍也得忍。赵红博虽然拖着长约没签，但货还在照单全收，孙老板要是现在撂挑子，茂源断了货他那边压的库存更多。赵红博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挑。他说了，一分钱不欠孙老板的，货不好就退，没商量。”
赵红博在拿孙老板当缓冲带。长约不签，但货照收，价照长约价走，品质不好就退。孙老板被压着没法翻脸，赵红博的现金压力也跟着缓解。这个算盘打得确实精。
下午乔薇把茂源最近一周的抖音数据做了个表发给我，说她停水军之后反而省心了。差评分两个方向：一种是冲着出餐速度来的，一种是冲着食材新鲜度来的。出餐速度的问题是后厨人手不够，赵红博把会所的厨师长调过去才勉强撑住；食材新鲜度的问题就是孙老板货不行，冻品化冻出水太多，蔬菜打蔫得快。另外特价套餐从十二块调到十三块那两天，有老顾客在底下骂涨价，说这点破菜也敢涨。
我把截图转给王大春，说让他不急着给赵红博看，自己先留着。赵红博现在每天盯着后厨出餐速度和退货率，这些东西他知道的越早，往外打的电话就越乱。他已经有一个新的窟窿要填了——宋明德昨天打过电话，问茂源这周的营业数据什么时候整理出来，赵红博让财务加班加点弄好发过去。宋明德催数据，说明那笔五十万到账之后他一直在监控茂源的流水走向。这周流水如果还是起不来，第四笔款就更悬了。赵红博这边签长约、压货款、调厨师长，填的全是小窟窿，大窟窿还在宋明德手上。
王大春到茂源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问题。不是后厨出餐慢的问题，也不是前厅服务态度的问题，是那个新店长根本镇不住场子。她之前在会所管VIP包房，手下就三个服务员，面对的客人都是赵红博亲自筛选过的熟脸。现在她站在茂源大堂，一个人要盯八张台、两个包间，还要接外卖平台的单子，手脚根本忙不过来。有个客人催菜催了三次，服务员没理，客人直接站起来拍桌子，新店长跑过去道歉，话还没说完就被骂哭了。
王大春过去把那桌客人稳住了。他没道歉，只是站到桌前，把腰弯下来，用他在部队跟上级汇报的语调说：您稍等，菜已经在锅里了，三分钟不上齐这一桌我给您买单。客人看他那个身板和语气，没再骂，坐下等了。
这事当天晚上赵红博就知道了。王大春说他回了会所之后让财务给王大春多发了一个月奖金。王大春说不用，赵红博说了句“你值这个钱”。
王大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淡，但我听得出来，赵红博现在是真离不开他了。之前王大春是替他挡刀的保镖，现在王大春是替他擦屁股的救火员。茂源那边从食材进货到前厅客诉，从店长管理到外卖接单，全是他一个人在跑。赵红博嘴上说让他去茂源当保安经理，实际上茂源的麻烦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。
首先是外卖平台的评分一直在掉，已经跌到同商圈倒数几名。平台经理给赵红博打电话，说你们这个评分再往下掉就要被系统降权，曝光量直接砍半。赵红博让王大春去查，王大春翻了接单记录和客诉记录，发现出餐速度跟不上平台规定的出餐时间，超时率百分之三十往上，客人退单率也不低。王大春跟赵红博说，问他想怎么办，赵红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把平台上最畅销的几款套餐下架，只留出餐快、不容易卡单的品类。王大春问这样不会影响单量吗，赵红博说影响也没办法，先把评分稳住，其他以后再说。
他把线上菜单也砍了。不是因为食材损耗，而是因为他养不起那么多人。会所的厨师长可以调过来救急，但不能天天耗在茂源。赵红博跟王大春商量，说能不能从安保部再调一个人去茂源帮忙，王大春说安保部人手本来就紧，再抽调队长可能会有意见。赵红博听完没勉强，只是说了句“那就再撑一阵”。
孙老板那边也开始闹了。他把被王大春挑出来的货拉回去，算了下账发现这周退的货比前两周加起来还多，利润直接归零。他打电话给王大春说这样没法做了，王大春说行，那你自己找赵总辞了。孙老板沉默了，第二天货照送，只是从此不是自己亲自来，换了下面的人。王大春照样一箱一箱开，退的货照样往他车上搬。孙老板手下的人脸更黑，但他们也拿王大春没办法，毕竟签收权在王大春手里面。
宋明德那边一直在催茂源这一周的营业数据。赵红博让财务把数据打包发过去了，宋明德看完之后没回复。赵红博主动打了三次电话，宋明德只接了最后一次，说数据看过了，第四笔款的事还在考虑。赵红博没催他，挂了电话把宋明德的名字从电话簿里删了。
王大春说他当时在办公室，看着赵红博删了宋明德的号码。他没问，赵红博也没解释。过了一小会儿赵红博像是自言自语，说他爸给的这个人，用起来并不便宜。
我把这些事说给赵思雨听的时候，她正在剥橘子。她听完把橘子掰成两半搁在盘子里，说赵红博现在是被他爸牵住了脖子，宋明德这个人就是丁建国套在他儿子脖子上的绳。我说差不多。她拿起一半橘子，说那他接下来还能撑多久。我说顶多半个月——贷款利滚利，外卖评分往下掉，供货商的货品控跟不上，前厅的人员流失严重，光靠王大春一个人填是填不完的。
她说那就半个月。半个月之内赵红博如果再没有新钱进来，要么关茂源，要么回去求丁建国，没有第三条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