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莹笑了一声：“他不是没底，他是到现在还不肯认。他从小没在丁建国身边长大，最怕被人说靠老子。结果绕了一大圈，最后还是靠老子。”
“你这话跟赵思雨说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思雨也这么说？”
“她说赵红博活该。”
关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她恨他是应该的。当年赵红博拿咱俩的事做文章，逼你从踏空走，又逼她跟你分手。这份仇，她记到现在。”
“她不光记仇，她还担心赵红博狗急跳墙，回头咬我一口。”
“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。赵红博现在三面夹击，快被逼到墙角了。这种人一旦查到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，第一个报复的就是你。”关莹停了一下，“王大春那边你得让他再稳一点，别露任何破绽。”
“他现在每天帮赵红博盯货算账，赵红博已经习惯什么事都找他了。短时间内不会起疑。”
“那就好。沈万宏那边我继续盯着，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从后厨走出来。赵思雨正蹲在食堂门口跟韩老爷子说话，韩老爷子手里端着碗茶，棋盘上摆着半局残棋。她看见我出来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：“关莹姐又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赵红博到现在还不肯认，从小没在爹身边长大，最怕被人说靠老子，绕了一大圈还是靠了老子。”
“这话我刚才不是说过吗。”
“所以我跟她说，你跟赵思雨说得一模一样。”
赵思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下去，跟我第一次在踏空见到她的时候一样。
“你还记得她刚才怎么说的？”她问。
“哪个她？”
“关莹姐。她说赵红博从小没在丁建国身边长大，最怕被人说靠老子。你接了一句‘这话跟赵思雨说得一模一样’。她怎么回你的？”
“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你恨他是应该的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她转身走回前台，拿起账本翻了翻，又放下。我知道她不是在想账本的事。她刚才听我转述关莹的话，听见关莹替她记得那份仇，心里应该是被触动了一下。她没有表现出来，但她翻账本的动作比平时慢。
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，手里端了两杯水，递给我一杯：“关莹姐还记得我恨赵红博。”
“她当然记得。当年你跟她一起扛过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她平时从来不提这些。”
“她不提不代表不记。她那个人什么都在心里放着。”
张勇从超市后门探出头，手里举着一包辣条：“赵红博签长约了？那孙老板以后是不是更嚣张了？”乔薇从后面拍了他一下，说他一个开超市的连茂源的供应链都要操心。张勇说得留意留意，万一人回头想从咱们这边挖供货商怎么办。乔薇看了我一眼，说老周那次之后供货商应该没人会再被挖走了。我说挖不走，老周那事之后剩下的供货商都跟咱们绑得紧，王大春的菜地那边我也提前打了招呼，赵红博就算派人去也撬不动。
韩老爷子在门口喊了一嗓子，说你们几个在后厨吵什么，下棋都不得清静。张勇马上闭嘴，乔薇笑着把辣条藏到背后。
食堂打烊之后，我在前厅坐了一会儿，把王大春这几天发来的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赵红博换了店长、菜单砍了好几个菜、长约一直拖着没签、茂源的特价套餐在十二块和十三块之间来回横跳——这些事单看每一件都不算大，但串在一起，就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：手里还在出牌，但每一张都是防守牌。
赵思雨洗完澡出来，头发还湿着，拿毛巾擦着走过来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还在看王大春的消息？”
“翻一翻。赵红博这几天动作不少，但没一个是进攻的，全在填坑。”
“他不填也不行。上次那批冻品退货的事，孙老板嘴上说好好好，转头送货还是那个德行。”赵思雨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“我要是赵红博，我就把孙老板换了。便宜是便宜，品质烂了客人全跑了，最后还不是亏自己。”
“他现在换不了。换供应商得重新谈账期，他手里现金撑不住。孙老板是唯一一个愿意给他周结的，别人都要现款。”
“那就活该他烂口碑。”赵思雨说完站起来去吹头发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王大春的电话打过来了。他平时都是发消息，这个点直接打电话，我心里紧了一下。
“陈老板，赵红博让我去茂源当保安经理。”
“茂源？不是会所？”
“对。他说茂源那边最近差评太多，店长一个人顾不过来，让我过去盯着前厅和后厨的衔接。还说会所这边的事先放一放，茂源现在是重心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行。但我跟他说了，会所这边负二层的巡逻我还得兼顾，不能完全放手。他想了想说行，让我两头跑。”
赵红博把王大春从会所抽到茂源去，说明他现在对会所那边的耐心已经快耗光了。会所是他最稳定的利润来源，他把最信任的人从会所调走，意味着他觉得茂源比会所更需要救。这个判断本身没问题，但救茂源的方式是把安保头子调去管前厅，这个逻辑就有问题了。王大春是侦察兵出身，不是餐饮管理出身，赵红博用他盯货盯人没问题，但让他管前后衔接、管客诉处理，说明茂源的管理层已经没人可用了。之前的店长被换掉了，新店长从会所前台调过来，还在适应期，赵红博不敢再把宝全押在她一个人身上，只能把王大春填进去。
“他有没有说让你重点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