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一定看穿。但丁建国这人做事喜欢留后手。他不确定沈万宏要干什么，但他先把退路铺好了。现在赵红博的会所被沈万宏断货，茂源又卡在流水上，丁建国出面给儿子续命，同时也在试探沈万宏到底想干什么。”我弹了弹烟灰，“这两个老狐狸在隔空下棋，赵红博就是棋盘上那颗被推来推去的子。”
“那赵红博知道自己在被人当棋下吗？”
“知道。但他没得选。他要想保住茂源，就得靠他爸的钱。他爸给他钱的代价，就是他得乖乖听话。他这辈子最恨听话，现在偏偏只能听话。”
赵思雨拿了一块饼干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完了才说：“你说他恨听话，那他有没有可能哪天忍不住了，跟他爸翻脸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他现在翻不了。账本复印件在丁建国手上，会所的经营权在宋明德手上，贷款还不上连鼎丰的股份都得改姓。他手里什么牌都没有，拿什么翻？”
“那他会来找你吗？”
“找我？”我笑了一声，“他恨我比恨他爸还深。他宁肯被他爸套死，也不会来求我。”
赵思雨看着我，眼神很认真：“我不是说他会来求你。我是说他会不会被逼急了，回头咬你一口。他现在手里没牌跟他爸翻脸，但他手里还有王大春，还有会所那些安保，还有他那辆车。他要是真疯了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你担心他狗急跳墙？”
“这种事他干得出来。”
赵思雨这句话不是凭空说的。赵红博确实干得出来。当初他在安庆街绑了周国栋逼他签授权书，手法利落得很。现在他被两百万贷款压着，被他爸当棋子捏着，被沈万宏的局推着。三面夹击，万一他查到王大春这边不对劲，或者发现最近茂源的差评是有人推波助澜弄起来的，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。到时候他手里有没有钱是一回事，他有那批安保在，有王大春在他身边——偏偏王大春是我的人。
但王大春能稳住他。上次王大春替他挡了一刀，现在每天跟他吃住都在一起，去哪都跟着。赵红博这个人是多疑，但他信王大春，这种信任比什么都重要。乔薇说她听懂了，赵红博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，其实是我的人。赵思雨说那你可得让王大春盯得更紧一点，赵红博疯起来会先清身边的人。我说王大春知道怎么应对，他这会儿天天帮赵红博盯货、砍菜、算账，赵红博觉着他是真心在扛事，越是这样他越安全。
傍晚食堂打烊之后，我跟赵思雨出去买日用品，顺便逛了一圈。路过安庆街街口那家水果摊的时候她买了两斤橘子，说食堂的橘子都被张勇吃光了。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，赵红博如果真有一天跟丁建国翻脸，那对咱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；他们父子一内斗，沈万宏那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。我说就怕那时候沈万宏已经把账本弄到手了，账本一到手他没了顾忌，丁建国和赵红博再怎么内斗他也懒得管。赵思雨说那这样的话咱们的位置就更微妙了，夹在赵红博和沈万宏中间，两头都得防。我说对，所以关莹手里的东西很要紧，她那边一旦拿到丁建国代持股权的完整证据链，咱们就有了跟沈万宏对话的本钱。她点了点头，说那明天再跟关莹好好商量一下。
回到食堂的时候张勇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正蹲在门口啃苹果。他看见我们拎着橘子回来，眼睛一亮，赵思雨提前把袋子举高了：“别想，这是给大家的，不是给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我就吃一个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吃一个，结果吃了半袋。”
“那次是你买的橘子小。”
“这次也不大，所以更得防着你。”
我把橘子拎进后厨，分了一半搁在冰箱上给大姐明天调馅用，另一半搁在前台抽屉里。赵思雨跟进来，洗了两个橘子，自己剥了一个，递给我一个。我接过来的时候她说了句，你刚才跟关莹姐打完电话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。我说在想事。她说她知道，然后把橘子塞嘴里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“你下午说的对——赵红博不知道身边那人是你的人，这才是他最大的窟窿”。
第二天上午，关莹发来一份文件，是丁建国那家公司的完整工商档案。从注册到法人变更，从股东名单到经营范围变更，一页一页排得很清楚。她附了一句：“原件存在踏空的加密服务器上，沈万宏那边我给了一份复印件。他没说什么，就点了下头。”
“点头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对他来说就是够了。他没指望靠这份东西扳倒丁建国，他要的是有人能证明丁建国在三年前就开始转移法人，跟他的断交不是偶然。这份东西能帮他补齐时间线。”
“那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？”
“他没说。但我感觉他在等。等赵红博彻底撑不住那天，等丁建国亲自出面收摊。那时候他手里的东西才能打到七寸上。”
“丁建国不会主动收摊。他要等儿子主动回去求。”
“对。所以现在就是比耐心。沈万宏在等，丁建国也在等，赵红博在中间撑着。谁先动谁露破绽。”
“赵红博撑不了多久。茂源那边王大春说他昨天把店长换了，新店长是他从会所前台调过去的，是个女的，之前在会所管VIP包房的服务。赵红博跟她说，不用管别的，先把前厅的服务态度扭过来，再有客人投诉分量问题，当场补一份新的。”
“他这是真急了。”
“急到亲自换店长。那个女的我听说过，在会所那边待了好几年，是他信得过的人。他把会所的前台调去茂源，等于把会所的服务标准往茂源搬。但他没想过，会所的客人吃的是排面，茂源的客人吃的是性价比。两个路子。”
“你管他搬不搬。他越折腾，说明他心里越没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