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，我也就顺手查了一下。”关莹把文件合上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佳美那边的旧账跟宋明德没有直接关系，时间对不上。但我查到一件别的事——丁建国这些年在佳美的股权变更里都扮演同一个角色，每次都是让别人替他持股，自己在背后操控。赵红博那家会所的模式跟佳美如出一辙。”
“所以丁建国拿会所来磨赵红博，不是心血来潮。他把这套手法在儿子身上又复制了一遍。”
“对。儿子不肯听话，就等他撑不住回去求自己。求了就给钱，给了钱就收绳子。赵红博现在签的融信那份合同，股权抵押条款我找胡小天的法务看了一眼，利率在法律保护上限的边上，本金偿还顺序也不对——先还利息再还本金。签的时候赵红博肯定没仔细看。”
“他那个时候急成这样，给他什么他签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关莹停了一下，“陈凡，丁建国这人比赵红博危险得多。赵红博坏在明面上，丁建国是笑着给你递绳子让你自己上吊。赵红博现在是自作自受，但他爸这套手法以后会不会用到咱们头上，谁也说不准。你让王大春继续盯着宋明德那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思雨还坐在旁边。她听见我提赵红博和丁建国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，现在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茂源那个餐厅的主页。
“关莹姐怎么说？”
“丁建国把当年对付别人的招数在赵红博身上又用了一遍。赵红博签的贷款合同里有坑，他根本没细看。”
“他活该。”赵思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“当年他搅黄踏空的时候可是谁的情面都不留。要不是他在中间搞鬼，咱俩当初也不至于分手。”
她很少主动提分手的事。今天提了，说明关莹那通电话里说的事让她心里不太舒服。
“你刚才说赵红博被他爸套住了，我倒觉得是报应。”她抬起眼看着我，“他让你离开踏空，逼你分手，害孙浩，吓老周，哪一件不是他自己作的？现在他被丁建国当棋子使，一报还一报。”
“思雨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他跟他爸关系复杂，他也有他的难处。”她把语气缓下来，“但他有难处就可以害别人吗？孙浩被他那些人糟蹋的时候，老周被吓得不敢出门的时候，谁替他们想过？”
我没接话。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把圆珠笔拿起来转了一圈：“不过他爸也确实狠。亲儿子都能这么套。”
“丁建国不是狠，是把儿子也当成自己的东西。赵红博想靠自己闯，丁建国就让他闯，闯到头来发现还在原地绕圈，最后还得回去认爹。”
“那他这次会认吗？”
“不好说。茂源的流水起不来，宋明德的贷款利滚利，孙老板那批散货又撑不住。他不认也得认，除非有新的钱进来。”
“哪还有新钱？上次那笔还没还上呢。”
“要么再借一笔过桥，要么把会所转让出去。但他能抵押的全押上了，再借只能借更贵的。”
赵思雨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她站起来去后厨倒了杯水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饼干，撕开搁在我俩中间。
张勇从超市那边走过来，探头看了一眼饼干，伸手要拿。赵思雨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，说这是给陈凡的，你嘴那么壮自己买去。张勇捂着装委屈，说你偏心眼偏得也太明显了。赵思雨说你天天在后厨偷吃还好意思说别人偏心。两个人又开始拌嘴，我在旁边剥了个橘子，分了一半给赵思雨，另一半递给张勇。张勇接过去塞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“这还差不多”。
乔薇从外面回来，一屁股坐到卡座里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。“茂源今天的差评又爆了。有人拍了特价套餐的照片，十二块的份量跟宣传照完全不一样，肉片薄得能透光。”
“份量少了不是赵红博的意思，是店长自己偷工减料。”我说，“赵红博不知道这事，知道了肯定发火。”
“就算不知道也是他管的人。”赵思雨在旁边补了一句，“他现在每天脑子里就是贷款、流水、食材，前厅的事根本顾不上，全扔给店长。店长不可靠，前厅连着客人的嘴，食材连着的也是客人的嘴。他是这边在堵，那边又被人捅。”
“捅得好。”乔薇划着手机屏幕，“让他当年坑咱们。现在他自己被底下人坑，这才叫现世报。”
张勇凑过来看了一眼评论区，乐了：“有个评论说‘十二块买了个教训，以后再不来这家了’。这教训可真够便宜的。”
“对他是便宜，对赵红博可就贵了。”我把烟点上，“一个差评能劝退十个潜在客人。他现在本来就靠低价拉人头，差评一多，连低价都拉不动了。”
这时候关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。不是文字，是一张截图。丁建国名下一家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，法人代表从丁建国换成了另一个人，时间是三年前。关莹附了一句：“这家公司是当年跟沈万宏合作的主体。丁建国三年前把法人换掉了，沈万宏应该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截图看了几秒。丁建国三年前就把法人换了，说明他从那时候起就在防沈万宏。沈万宏设局搞赵红博，以为是自己在暗处，但丁建国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什么。他不露面，让宋明德出面放款，给赵红博撑腰的同时也在钓鱼。鱼就是沈万宏。
我给关莹回了一条：“把这个发给沈万宏。他得知道丁建国可能早就在防他了。”关莹回了个“好”。
赵思雨看我盯着手机皱眉，问了句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丁建国三年前就把跟沈万宏合作的那家公司法人换了。沈万宏以为自己在暗处，丁建国可能早就在防他。”
“那他设局搞赵红博，丁建国不是一眼就看穿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