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快一个钟头，手机又震了。
“到了。赵红博一个人进去的，让我在车里等。”
“大概要多久？”
“没说。他只说让我等着。”
这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。我在食堂和超市之间来回忙，手机就搁在兜里，隔一会儿拿出来看一眼。赵思雨在前台结账，看我老是摸手机，走过来问还没回？我说没呢。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，消息来了。
“出来了。让我直接开回安庆街。”
“脸色怎么样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不像挨骂，也不是高兴。眼眶有点红。”
“路上说什么了？”
“上车之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，过了好一会儿开始打电话。第一个打给茂源装修队，让他们周五之前全部弄完。第二个打给麦园姓孙的，说再加一车货。语气很冲，但不是发火，是那种攒着劲要干什么的感觉。”
丁建国没训他。老子把儿子叫过去，多半是说了句你放心干。赵红博憋了这么多天，最怕的就是在他爸面前认输，现在丁建国把梯子递过来了，他自然要顺着往上爬。
下午王大春又发来消息，说赵红博回去之后让财务约宋明德明天来会所，要当面确认第三笔款的放款时间。
“他主动约的？”
“对。宋明德那边回话说明天上午十点过来谈。”
丁建国那通电话明显给赵红博提了气。之前他跟宋明德接触的时候全程赔笑脸说“麻烦您跑一趟”，现在直接让财务约人过来。姿态变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王大春的消息准时来了。宋明德带着助理到了会所，赵红博在办公室接待的，谈了不到半小时。宋明德走的时候赵红博送到电梯口，回来之后脸上轻松了不少。
“第三笔款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宋明德说下周一。这笔款要走融信的另一个账户，手续上多一道，得晚几天。赵红博没催，说行。”
“他答应得这么痛快？”
“对。宋明德走了之后他跟我说，周末茂源开业，周一钱到账，正好衔接上。”
赵红博把时间算得很紧。周六开业，周一第三笔款到账，开业头两天的流水加上新到账的钱能把后续的货款续上。但前提是开业那两天得爆。
周五晚上，王大春说赵红博在茂源盯到很晚。装修队干到凌晨，招牌灯亮了，霓虹灯也亮了，桌椅板凳全部摆好。他开始亲自检查桌上的纸巾盒，连摆歪的都要纠正过来。
周六一早，王大春发来消息。茂源门口八点就有人排队了，从十三楼排到十二楼楼梯口。赵红博站在门口亲自迎客，穿了一身新西装，跟每个进来的客人都点头。中午饭点，王大春说翻台很快，但后厨出餐跟不上，外面开始催单。麦园那批冻品化冻之后出水多，后厨扔了不少。赵红博让后厨每盘多加半勺菜压住品相，成本往上走了，但他没让涨价。
当天晚上王大春把首日数据发过来了。翻台率看着还行，但扣掉满减折扣和人工水电，实际利润很薄。赵红博没说什么，只跟店长说了句明天继续。
周日中午，客流明显少了。王大春说中午只翻了不到两轮，晚饭档更差。麦园的货放到第二天已经开始打蔫，后厨挑出烂叶子扔了两筐。赵红博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周一上午，王大春发来消息。
“赵红博刚让我去融信资本找宋明德，问第三笔款什么时候到账。”
王大春从融信资本出来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宋明德说的“内部审计”，他一个字都不信。他在部队待了五年，又在赵红博身边跟了这些天，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什么意思，他听得出来。宋明德不是没钱，是不想放。
他回到车上，没急着发动，先给我发了条消息。
“宋明德说要内部审计，第三笔款得再等几天。我说好，没多问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他发动了车往回开。到会所的时候赵红博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，隔着门能听见他在跟财务对账，问账上还剩多少。财务说付完麦园昨天的货款和今天的工资，不到二十万。赵红博没出声，过了一会儿说行，你先出去。
王大春敲门进去的时候，赵红博正靠在椅背上抽烟。桌上摊着茂源这几天的营业报表、麦园的送货单、还有那份融资合同的复印件。合同边上搁着一支笔，笔帽没盖，像是刚签过什么东西。
“宋明德怎么说？”赵红博没抬头。
“他说最近公司在内部审计，放款都暂停了，第三笔得再等几天。”
赵红博把烟掐在烟灰缸里，掐得很慢。他没发火，也没摔东西，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几张报表。王大春站在办公桌前等他开口，等了有一会儿，赵红博才说了句：“茂源昨天中午翻了两轮，晚上一轮都没翻完。麦园的货你明天再去盯着，别让他拿冻品糊弄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红博叫住他，“以后去麦园盯货，一箱一箱开。姓孙的要是废话，你让他来找我。”
王大春应了一声，从办公室退出来。走廊里的灯管还是那根，嗡嗡响。他走到自己休息室门口，没急着进去，先给我发了条消息。
“赵红博没发火。让我明天去麦园盯货，一箱一箱开。”
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后门卸货。张勇从车上往下搬菜，我一只手接菜一只手看手机。乔薇从后厨探出头喊我，说方姐来了要谈下周的拍摄计划。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先把菜搬完，洗了把手，去前厅见方姐。
方姐坐在卡座里，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选题。她说上次韩老爷子调馅那期视频反响不错，本地美食号都在转，她下期想拍后厨大姐学艺的过程。我扫了一眼选题，说可以，但别拍我。方姐笑着说你拍不拍都一个样，反正每次采访你都在后厨搬货。